火光灭了,通道里只剩下几十双发绿的眼睛。
唐果手里的U盘冒烟了,金属头烫得拿不住。她一甩手,指头被划破,血滴在烧焦的U盘上,发出“滋”的一声。赵玄机靠在墙上喘气,右手肿得厉害,刚才那一击震得整条胳膊都麻了。他想去拿罗盘,却发现铜片卡在腰带里,拽出来时已经弯了。
大雷站在他右边,左臂的衣服撕开一大块,血顺着青龙纹身流下来。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刀口卷了,握着很硌手。火把早就熄了,只剩一根黑炭插在石头缝里。他伸手碰了下,已经凉透。
“没油了。”他低声说。
林小婉蹲在左边角落,脸色发白,虎口裂了,鲁班锁紧紧压在胸口。她刚才抢罗盘的时候指甲翻了,现在手蜷着不敢动。帆布包的带子断了,挂在肩上晃来晃去,炭笔也不知掉哪去了。
头顶的石缝又响了。
不是一下,是接连几声“咔哒”,像齿轮在动。接着,那些绿眼睛开始移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靠近,脚步还是没声音,但节奏变了——不再乱走,而是分成几组一起推进。三双绿眼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手臂前伸,像野兽围猎。另一队贴着地面快速滑行,速度快得看不清。
“来了!”大雷大喊一声,冲上前一步挡住。
他一刀砍向最前面那人的脖子,对方一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他手腕。那人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大雷闷哼一声,挣不开,就用肩膀撞过去,才把人推开。可刚站稳,背后又有动静。他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硬接,一拳打在肋骨上,疼得眼前发黑。
赵玄机想用手拍地施术,可手刚碰到地面就在抖。他满头是汗,掐诀的动作慢了一拍。罗盘刚举起,一个人从侧面踹来,正中手腕。铜盘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差点掉进裂缝。
林小婉立刻扑过去,膝盖磕在地上也不管,一把抱住罗盘搂进怀里。她抬头时,一张蒙面脸就在眼前,不到半米远,绿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一点表情。她拿起鲁班锁砸过去,砸中对方面部,发出“咚”的一声。
那人没退,反而伸手抓她的头发。
她往后缩,发簪断了,马尾散开。耳边传来大雷的怒骂声,还有打斗的声音。唐果也在喊:“别过来!别过来啊!”
唐果坐在最里面,右腿抽筋,整条腿绷直发抖。她捡起碎石往外扔,扔完就摸下一颗,动作机械。耳钉沾了灰,三个颜色混在一起看不清。连帽衫袖子磨破了,露出的手腕很细,能看到骨头。
“不行了……撑不住了……”她喃喃地说,声音发抖。
赵玄机终于撑着墙站起来,把罗盘抱在胸前,左手按着太阳穴。他想再试一次地气震荡,可刚集中精神就觉得脑袋胀痛,像有人拿锥子在里面搅。他张嘴念咒,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
对面的人没有停。
他们不说话,不怕伤。一个人倒下,马上有另一个补上。动作整齐,像共用一个脑子。有人手骨折了还往前冲,膝盖坏了也能跳。他们手上的金属环闪着蓝光,频率越来越快。
大雷挡住第三次攻击时,匕首被打飞了。
他想爬起来,但伤太重,动不了。他空手去夺武器,结果被肘击砸中下巴,整个人撞上墙。他咳出一口血,抹了下嘴,发现裤子膝盖也破了,沙子嵌进肉里。
“老子……真他妈累死了……”他靠着墙滑下半寸,又咬牙挺直。
林小婉把罗盘塞回赵玄机手里,自己捡了块尖石头当武器。她知道没用,但不能什么都不做。她盯着前方,眼睛已经开始模糊,看到的绿光重影叠影,像漂浮的小点。
“我们……撑不了多久。”她说。
话刚说完,头顶和两边石缝同时跳下七八个人影。
不是分散进攻,是集中攻击。
两个扑向大雷,一个掐脖子一个抱腰;三个围住赵玄机,一脚踢他拿罗盘的手;两个从空中扑向林小婉;最后一个跳向唐果,手成爪状抓她喉咙。
大雷肩膀撞墙躲过掐脖,反手掰断一人手指,咔吧一声。他趁机抽出战术手电砸向对方脑袋,那人头盔凹了,镜片碎了一片,仍伸手抓他衣领,动作虽慢却不停。
赵玄机抱着罗盘滚了一下,躲开第一脚,第二脚擦腰而过,衣服撕开一道口子。他翻身想站,第三人一脚踩在他手背上,鞋底带钉,踩得他手指扭曲变形。
他咬牙没松手。
林小婉用石头砸中一人鼻梁,那人一偏头,第二拳已经打来。她闭眼硬接,脸上挨了一下,耳朵嗡嗡响,整个人被打跪在地。她拼尽全力抬头,视线模糊,只看见扑向唐果的身影已经悬在半空。
唐果惊恐地抬手挡,手里只剩半截烧焦的U盘壳子,她尖叫,“不要”。
赵玄机猛地抬头,把罗盘举过头顶,想用最后力气拍地。可手臂抖得厉害,嘴里念的话也断断续续。他眼角余光看见大雷被两人压住,林小婉满脸是血爬不起来,唐果缩在墙角,连哭都忘了。
绿眼睛越来越多。
脚步依旧无声。
他们被逼到西北角,四个人挤在不到三步的地方,背贴着粗糙的石壁,前后左右都是逼近的人影。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汗臭,呼吸像破风箱。
赵玄机手里还抱着罗盘,但他抬不起手了。
大雷的匕首在五米外,火把成了灰。
林小婉的鲁班锁掉在脚边,沾满灰尘。
唐果的U盘烧成了黑块。
最后一人落在他们面前,距离不到一步。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们还能不能动。
赵玄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还在动,想掐诀,可指尖僵硬,使不上力。
那人慢慢抬起手,金属环上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发信号。
接着,其他人全都抬起手,动作一致,像复制的一样。
赵玄机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在打。
他们在等命令。只要信号落下,就会一起扑上来,把他们撕碎。
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轻轻晃了晃,像快灭的灯。
外面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