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住在清平府北边四十里的周家村。萧衍骑驴去的,天没亮出发,到的时候太阳刚过屋顶。
院子是土墙,一人高,墙头长着草,干枯了,风吹得沙沙响。院门没关,两扇木板门一扇开着,一扇半掩。萧衍推开门,驴拴在门外的槐树上。
院子里一个人。
光着膀子,皮肤黑红,后背全是伤疤。刀伤从左肩斜到右腰,箭伤在肩胛骨上,圆形的疤,三四个挤在一起。冻伤的痕迹在腰两侧,皮肤发紫发黑,像地图。
手里一把刀。刀身宽,三指,刀背厚,刀刃在阳光下反光。他站在院子中间,脚踩实地,一刀一刀地劈。没有招式,就是劈。劈下去,收回来,再劈。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劈到底,刀风扫过地面,尘土扬起来。
旁边放着一坛酒。坛口封着泥,泥裂了,落了一层灰。坛身上全是灰,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周铁山劈到第三十七刀的时候停了。刀尖拄在地上,转过身。
脸上有胡子,花白的,没刮,乱糟糟的。眼睛小,眼窝深,眼珠子浑浊,但不散,盯着萧衍看。
“找谁。”
“找你。”
周铁山把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土里半尺。走到酒坛旁边,蹲下去,用手抹了一下坛口的灰。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吹了一口。灰飘起来,在阳光里散了。
“谁让你来的。”
“沈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