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秒,看了眼老周。他冲我挥手,眼神焦急。我一咬牙,转身跑到那个洞口,趴下去,先把脚伸进去。洞很窄,刚好能容我通过。我一点点往下滑,粗糙的水泥壁刮着我的衣服和皮肤。
滑到一半,我听见阁楼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我妈的声音:“咦,这梯子怎么在这儿……”
接着是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我加快速度往下滑,终于从妹妹床底下的洞口钻出来,满身灰尘。妹妹还在睡,我迅速把床单拉下来盖住洞口,然后躺回小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几乎是同时,妹妹的房门被推开了。
我眯着眼睛,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往房间里照了一圈。光线扫过我的脸,我努力保持呼吸平稳。手电光在床底下停了停,然后移开。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走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上了阁楼,在楼上待了几分钟,然后下来,回了自己房间。
我一直等到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敢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装病没去上学。我妈摸了摸我额头,说有点低烧,让我在家休息。我爸一早就去上班了,妹妹也去上学了,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
上午我在房间躺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老周说的话。镜子是门,陈阿姨是始作俑者,鸭舌帽男人是李国华,家里的爸爸是镜子里的东西,真正的爸爸三年前就死了。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但还缺一块:陈阿姨和李国华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交换了什么?
中午我妈叫我吃饭,我出去,发现餐桌上摆着两碗面。很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没什么特别的。但我注意到,我妈今天没穿红色,穿了件蓝色的家居服。
“快吃吧,吃完吃药。”她说。
我坐下,拿起筷子。面很香,但我没胃口。我偷偷观察我妈,她低头吃面,头发垂下来挡住脸,看不清表情。
“妈,”我试探着问,“你记不记得,咱家有个老相框,红木的,边上有雕花?”
我妈抬头看我:“什么相框?”
“就……放你和爸结婚照的那个。”
“哦,那个啊。”她想了想,“不是在卧室挂着吗?”
“那是后来新买的吧?”我说,“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
“以前?”我妈皱眉,“以前就是这个啊。你这孩子,发烧烧糊涂了?”
她表情很自然,看不出破绽。要么是她演技太好,要么是她的记忆真的被修改了,完全不记得那个“门”相框的事。
“可能我记错了。”我低头吃面。
吃完饭,我回房间锁上门,从床垫下拿出那两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新纸条上写着“真正的核心是镜子”,老周也这么说。看来这至少是真的。
我要打碎家里所有的镜子。但怎么打碎?直接拿锤子砸?我妈肯定会拦着。得找个理由,或者……等她不在家的时候。
机会在下午来了。我妈接到电话,说我外婆不舒服,她得去看看,晚上可能不回来。她让我自己热饭吃,锁好门。
她走后,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足够了。
我先从自己房间开始。衣柜门上的穿衣镜很大,一整面墙。我找来锤子,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我倒映着我,手里拿着锤子,表情紧张。我们对视着。
“你不是我爸爸,”我对着镜子说,“我知道你不是。”
镜子里的我没反应。
我举起锤子,用力砸下去。
“砰!”
镜子没碎。锤子弹了回来,震得我虎口发麻。镜面上连条裂缝都没有。
我愣住了。怎么可能?这是玻璃镜子,一锤子下去应该碎了才对。
我又试了一次,更用力。
“砰!”
还是没碎。镜子纹丝不动,像钢板一样。
我放下锤子,伸手摸镜子表面。冰凉,光滑,确实是玻璃。但为什么砸不碎?
除非……这已经不是普通镜子了。
我换了地方。去卫生间,对着镜柜砸。同样,砸不碎。玄关的仪容镜,也砸不碎。所有镜子都像被施加了什么保护,坚固无比。
我累得瘫坐在地上,锤子掉在一边。不行,常规方法行不通。得想别的办法。
我想起老周的话:镜子是它的眼睛,也是它的触手。也许在打碎镜子之前,得先让它“看不见”?
怎么让镜子看不见?遮住?涂黑?
我找来黑色喷漆,是以前我爸修东西剩下的。我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喷,黑色油漆覆盖了镜面。但诡异的是,油漆喷上去,居然慢慢滑下来,像喷在水面上一样,镜面依然干净。
涂改液,马克笔,墨水……所有东西都留不住,镜子会自动清洁。
我彻底没辙了。打不碎,遮不住,难道就没办法了?
天慢慢黑了。我没开灯,坐在客厅地板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哒,哒,哒。
六点。七点。八点。
外面天全黑了,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
八点半,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小轩。”是陈阿姨的声音,“你失败了,对吗?”
我没说话。
“镜子砸不碎,也遮不住,是不是?”她笑了,“因为它已经和这个房子长在一起了。要毁掉镜子,得先毁掉这个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需要更……彻底的方法。”陈阿姨说,“我在你小区门口,出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帮你。”陈阿姨说,“就凭我知道你真正的爸爸在哪儿。”
我心脏一缩:“他在哪儿?”
“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犹豫了几秒,抓起外套,出门了。外面下着毛毛雨,我没打伞。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陈阿姨站在路灯下,还是那身黑裙子,打着一把黑伞。
“他还在阁楼里,对吗?”陈阿姨一见我就说。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阿姨走近,“李国华告诉我的。他三年前就发现了,但不敢说。现在他敢了,因为他找到了方法,能彻底解决那东西的方法。”
“什么方法?”
“火。”陈阿姨说,声音很轻,“那东西怕火。用火烧,把整个房子烧了,镜子、那个假爸爸、一切,都烧干净。然后你真正的爸爸就能出来了。”
“烧房子?”我瞪大眼睛,“那我妈和我妹妹呢?”
“她们?”陈阿姨顿了顿,“她们已经被侵蚀太深了,救不回来了。但你能救你爸爸,还有阁楼里那个电工。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我摇头,“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不能牺牲你妈和你妹?”陈阿姨笑了,笑容很冷,“小轩,你搞清楚,那两个人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她们是那个东西的傀儡,是它的眼睛和耳朵。留着她们,你和你爸都活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阿姨打断我,“你爸爸在阁楼里等了三年,就等你去救他。你真要为了两个假货,放弃你真正的爸爸?”
雨打在我脸上,冰凉。我脑子很乱。烧房子,救爸爸,牺牲妈妈和妹妹。这选择太残酷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问,“你一开始就在骗我,我怎么知道现在不是骗我?”
陈阿姨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一张老旧的照片,边角都磨损了。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时的陈阿姨,我爸爸,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三个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是真正的李国华。”陈阿姨说,“你之前见到的那个,是假的,是那个东西的另一个分身。”
我手一抖,照片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那个鸭舌帽男人是假的?”
“对。”陈阿姨弯腰捡起照片,擦掉上面的水渍,“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今天见到他,他才露出破绽。他想骗我帮他,但我看出来了。所以我现在来找你,是真的要帮你。”
“你到底是谁?”我问,“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你为什么认识我爸爸?”
陈阿姨沉默了很久,雨声在耳边哗哗地响。
“我是你爸的妹妹,”她终于说,“你的亲姑姑。”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