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收拾好周身所有物件,动作干脆利落。
李家赠予的储物袋被他贴身收好,里面的灵石、灵药、丹药,都是眼下能帮自己稳住修行的依仗。掌心握住伤痕累累的沉玄剑,剑身微凉裂痕遍布,一路相伴走来,早已是他最信任的依仗。老伙计再等一会儿,我会修好你的。
柳家后院那处闭关的阁楼依旧寂静。柳琴为他损耗本源的恩情,还有柳岳山藏在话语里的算计,一一在心底掠过。
他心里清楚,柳岳山看似出手相助,实则步步捆绑。不过眼下的自己,没有挑选的余地。身处这世道,人情亦是枷锁,也是庇护。唯有自身一步步变强,才能挣脱所有旁人强加的牵绊。
好在老灵丐的事已经托付妥当,柳岳山已然应允照料,这桩心事也算彻底落下。
顾长生不再停留,迈步走出院落。
周身淡蓝色灵气缓缓涌动,一层轻薄的盾光将自身笼罩。沉玄剑凌空震颤,缓缓悬浮在身前。他脚步轻踏,稳稳落于剑身之上。
淡蓝盾光骤然一闪,身影便乘着剑光破空而出,转眼便离开了御土城。
身后城池飞速缩小,最终彻底消散在视野之中。顾长生心中毫无半分留恋,御土城所有的恩怨纠葛、人心算计,不过是他修行路上一处短暂的歇脚地,根本束缚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玄剑门坐落于五千里外的双峰山。
两地相隔极远,纵使修士御剑飞行,也绝非朝夕可至。
双峰山山势分立,两峰遥遥对峙。一峰为玄剑门根基,一峰归灵虚门所辖。两山正中横亘一道无底深渊,黑雾常年缭绕,天然化作天堑,将两派彻底隔开,也让两门世代制衡,私下摩擦从未断绝。
踏上长途路途,顾长生心绪始终沉定。
他心底无比清楚,宗门格局远比俗世江湖复杂百倍。门内弟子无数,人心叵测,暗流争斗只会更加凶险。自己本就是伪灵根,修行速度本就落后旁人一截,若是贸然展露全部修为,只会招致旁人的忌惮、嫉妒与暗中刁难。
藏锋敛锐,低调蛰伏,才是当下唯一的自保之道。
心念转动间,他悄然运转灵气,开始压制自身境界。
体内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为,被他层层封锁内敛,尽数压入经脉深处。外人神识探查之下,只能感受到一层平淡单薄的气息,堪堪定格在筑基初期。
顾长生心底漠然平静。
世人向来以境界论高低,见他修为平平,只会将他视作资质寻常、刚入筑基的普通新人,无人会费心提防,更不会主动针对。
扮弱从不是怯懦,而是为自己换来安稳的成长时间。在所有人的轻视与忽略中默默沉淀积蓄,待到时机来临,便是一鸣惊人之日。
漫漫路途悠远辽阔,一路荒山野岭连绵不绝。
途中偶有山野散匪结伙游荡,专门截杀独行散修,掠夺修行资源,行事肆无忌惮。
顾长生立于剑身,冷眼俯瞰世间百态。他无心无端生事,却也容不得这类恶徒肆意妄为。每每撞见散匪欺凌弱小,他只需指尖轻抖,沉玄剑便会迸出一道凝练剑光,转瞬之间便将作恶之人尽数斩除。
行事过后,他从不停留,也不求旁人感念谢意,心念一动,便继续朝前赶路。
日子一日日流逝,路途漫漫无休。
这般千里迢迢的长途赶路,足足耗费了数十日之久。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不曾有过半分懈怠。顾长生也借着赶路的间隙,时刻调息稳固体内伤势,压制的修为也愈发收敛自然。
直至许久之后,远方天际尽头,终于浮现出两道巍峨耸立的巨大山峰轮廓。
双峰山,终是到了。
顾长生收敛周身剑光,从沉玄剑上稳步落地,抬眸望着前方两山对峙的壮阔景象。
心底思绪翻涌,前路已然踏入全新的篇章。玄剑门之内,宗门规矩、同门纷争、两派对立,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安稳。但他早已习惯绝境求生,早已无惧任何风波。
刚驻足山脚片刻,一道青衫身影便快步迎面走来。
是奉命在此等候接应他的六合道人。
六合道人神识淡淡一扫,只探查到顾长生表层筑基初期的修为,神色平淡无波,只当是寻常引荐入门的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随我上山吧。”
顾长生默默迈步跟上,心底不起丝毫波澜。旁人越是轻视,他的处境便越是安稳。
顺着山道一路上行,很快便抵达玄剑门外门地界。
一道身着执事长袍的中年修士早已在此等候,正是柳岳山的胞弟——柳河,筑基后期大圆满。
柳河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简单神识探查过后,见对方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开口出声。
“你便是顾长生,顾客卿?”
“正是在下。”顾长生垂首应声,姿态谦和。
“我已接到兄长柳岳山传讯,专程在此接应你入山。”柳河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入了玄剑门地界,记住三条规矩。不多言,不多看,不多问。外人搭话,一概少应。此地鱼龙混杂,安分守己,方能少生是非。”
顾长生微微颔首:“晚辈谨记执事叮嘱。”
说话间,顾长生余光扫过山门之外。
山门宽阔,玄甲弟子两两列队值守,门禁森严。
山门之外,零零散散站着大片人影。大多都是四处漂泊的底层散修,衣衫破烂,身形枯槁,各色样貌神态皆有。他们没有世家举荐、没有信物傍身,只能站在远处,眼巴巴望向山门,眼里满是渴求。
有人耐不住漫长等候,上前一步,掌心小心翼翼摊开几件物事。
一枚黯淡的中品丹药,几株干瘪灵草,还有一柄布满锈迹的低阶法器。
那散修满脸局促,语气带着讨好。
“仙长,我愿献上中品丹药、数年积攒的灵草与随身法器,可否换一次入门修行的资格?”
值守弟子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不可。无信物无举荐,何物都无用。速速离去,莫要在此耽搁山门秩序。”
那人指尖微颤,捧着资源的手缓缓收回,脸上希冀彻底落空,一声长叹,垂头丧气退入人群之中。
这般景象,在山门前不断上演。
无数散修倾尽半生积攒,只求一个踏入仙门的机会,最终只换来寥寥数语的回绝,黯然退场。
另有少数持有引荐信物之人,走到值守弟子身前,递出木牌腰牌,核验过后,便径直踏入山门,身姿挺直,一路畅行无阻。
一进一拦,一天一地。
有人凭一纸信物便可踏足仙门修行,有人穷尽半生,连山门半步都触碰不得。
巨大的落差,赤裸裸摆在眼前。
柳河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语气淡漠:“无引荐、无根脚、无修为根基者,玄剑门一概不收。这些人,大多等上数月,也只会空手而归。”
顾长生收回目光,面色不改,心底却看得透彻。
世间从来皆是如此。
他今日能站在这里,全凭柳家那一份人情牵绊。这份便利,从来不是他自身所得。
柳河抬手,往前引了引:“先随我去外门居所落脚,安顿下来。入门大典与宗门规制,明日自会有人前来告知于你。往后在宗门之内,潜心修行,莫要招惹事端,便可安稳度日。”
“有劳执事。”
顾长生缓步跟上柳河的脚步,迈步朝着玄剑门山门之内走去。
周遭值守弟子、往来内门外门门人络绎不绝,无数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无人驻足,无人留意。
所有人依旧只将他当成一名不起眼的平庸新弟子。
唯有顾长生自己心知,这副看似平凡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隐忍、杀伐与未露的锋芒。
敛尽所有锋芒,深藏一身底牌。
山门之后,楼阁林立,暗流涌动,无数纷争与杀机早已潜藏暗处。
属于顾长生,在玄剑门的蛰伏与杀伐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