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逃出生天,京城告急
它庞大到难以估量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摆,不再理会开始崩塌的穹顶,而是调转方向,如同一枚脱膛的深水鱼雷,朝着那个连接着入侵者气息的、狭窄而垂直的井道……狂暴地冲撞而来。
震动并非从下方传来,而是整个世界都在解体。
巫十九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被巨人疯狂摇晃的铁罐里。
构成井壁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寸混凝土都在呻吟、断裂。
她不需要去看,光凭手中冰冷铁链传来的剧烈颤抖,就能想象出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是如何自下而上,将这条垂直通道一寸寸碾为齑粉。
碎石和泥浆如同一场颠倒的暴雨,从上方倾泻而下。
一块人头大小的混凝土块擦着她的头盔砸落,激起的水花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背上的身体死沉,冷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顽石。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恐惧。
巫十九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左手猛地一松,放弃了那根已经失去意义的铁链,整个人在失重中下坠了半米。
就在下坠的瞬间,她手腕一翻,那柄始终握在掌心的重型破拆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凿进了相对完好的侧面岩壁。
“嗤啦——”
镐尖与岩石摩擦,爆出一连串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她终究是挂住了,像一只钉死在悬崖上的壁虎。
她立刻弓起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和头盔,为背上那个毫无知觉的男人撑起一片狭窄的、摇摇欲坠的“安全区”。
更大的石块砸在她的背上、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肌肉绷得像上紧了弦的绞索。
她知道,只要自己松懈一秒,两个人就会被这活埋的“瀑布”瞬间撕碎。
就在这时,几下微弱却清晰的敲击感,从她右侧的肩胛骨处传来。
笃、笃笃……笃。
很轻,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一点痉挛。
但那节奏,那力度,那精确的落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宁千机。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如同在敲击一封无声的电报。
巫十九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他醒了?
不,他背上的肌肉依然僵硬,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这是……分魂的指令?
她的脑子来不及处理这诡异的状况,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解读这套他们之间独有的“触摸密码”。
下……三米……左……
信息在混乱的感官中被强行提炼出来。
她猛地抬头,头盔上的探灯光束在漫天坠落的碎石中撕开一道浑浊的光路。
向上逃是死路一条,井口的方向早已被塌方堵死,甚至连光都透不下来。
只能向下!
巫十九不再迟疑。
她用腰腹发力,双腿在垂直的井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钟摆般荡了出去。
在荡到最高点的瞬间,她回收了破拆镐,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
一米,两米,三米……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宁千机“标示”出的那片区域。
那里的岩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有水流常年冲刷,显得更为光滑坚固。
就是这里!
在身体与目标齐平的瞬间,巫十九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腰部,整个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过来,从垂直下落变成了水平姿态。
她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高举过顶,双臂的肌肉坟起,对着那片光滑的石壁,用尽全力,狠狠砸下!
“当!”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塌方轰鸣。
镐尖与石壁碰撞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巫十九心中一沉。不对!这硬度……
然而,就在她准备借力再次挥镐时,那个白点周围,突然如蛛网般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咔嚓”一声,那片直径近一米的石壁,竟然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般,向内凹陷、破碎,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陈旧、腐败,混合着淤泥与死水的气息,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是空的!这里面是空的!
宁千机的判断没错,这面墙只是一个伪装,是整个竖井结构中最薄弱的“应力释放点”。
身后,头顶,整条井道彻底崩塌的轰鸣已经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如海啸般压来。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她用脚尖在井壁上最后一次借力,抱着宁千机冰冷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一头扎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两人刚滚进那条狭窄的横向通道,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便紧随而至,从身后那个刚刚被凿开的洞口狂暴地涌入。
正是宁千机在下面锁死主阀门时,被强行截断、无处宣泄的地下水,此刻找到了新的出口。
巨大的水压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狠狠地向前推去。
冰冷的激流劈头盖脸地灌入宁千机的口鼻,强烈的窒息感和低温刺激,反而像一针强心剂,将他从灵魂撕裂的剧痛中强行唤回了一丝神智。
他猛地呛咳起来,肺部火烧火燎。
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去管自己的身体,而是本能地将那缕残存的分魂感知,探入到奔涌的水流之中。
水是最好的介质。
就在魂力触及水流的刹那,他的世界“轰”的一声,被无限放大了。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这条狭窄恶臭的古代水道。
顺着水流的脉动,他的“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岩层与混凝土,如同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雷达,瞬间铺满了整个京城地底。
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张工程图纸,而是一幅活的、流动的、由无数主次分明的水道构成的巨大网络。
如同人体的血管,密密麻麻,遍布城市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水道的流速、压力、温度,以及它们的交汇与分流。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隐藏在现代都市之下的、古老而庞大的水文系统。
然后,他“看”到了那股毁灭。
他锁死“龙锁”阀门的动作,就像在一条高速流动的主动脉上,猛地扎下了一道绝对坚固的闸门。
巨大的动能没有消失,而是被转化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应力冲击波。
此刻,这股被帕斯卡定律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恐怖压力,正沿着一条最古老、最核心的地下水脉,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狂龙,向着一个明确的目标——京城中轴线的正中心,狂奔而去。
那股冲击波所过之处,所有与之相连的支线水道,都在瞬间承受了远超其结构极限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关上了一扇门,却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京郊,深井工地。
陆朝阳站在一片狼藉的指挥台前,脚下的地面仍在微微震颤。
那根通天彻地的龙锚铁链,此刻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像一截被斩断的巨蟒尸骸,斜斜地插在已经被碎石和泥浆彻底填满的井口,纹丝不动。
一切都结束了。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一个个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巨大的投入,周密的计划,在最后一步,被那口深不可测的古井彻底吞噬。
“嗡……嗡……”
他口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袁。
陆朝阳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甚至没有把手机举到耳边,只是按下了免提。
“陆总……龙锁……锁上了。”袁大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确认,深井监测站的所有结构应力读数已经稳定,那根铁链被彻底锁死在了地下一千三百米的位置。宁千机……他……他真的做到了。”
陆朝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计划失败的沮-丧,也没有危机解除的轻松。
“但是……”袁大师的语气猛然一转,变得无比急促和惊恐,“故宫,午门!我们部署在午门地宫的‘中轴线结构应力感测器’……读数……爆了!就在刚才,一瞬间,超过了阈值的九百倍!那股力量……那股力量被他转移了!他把足以撕裂铁链的应力,全都导向了中轴线的龙脉根基!他……”
陆朝阳缓缓抬起手,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那片被璀璨灯火勾勒出的、雄伟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视线的尽头,正是那片古老宫殿群的轮廓。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癫狂、快意和无上权力的、近乎扭曲的微笑。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百工阵’,启动。”
身边的心腹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陆总,现在启动?宁千机他……他刚刚才……”
“他为我关上了门。”陆朝阳轻轻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品味一句完美的谶言。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下属,嘴角的笑意愈发森然。
“我便为他,拆掉梁。”
而在数百米深的地下,被激流裹挟的宁千机,他的意识正被动地跟随着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一路向前。
他能“看”到那股力量最终汇聚、撞击的终点。
那是一处位于故宫午门城楼正下方,一处早已干涸了数百年的、被砖石彻底封死的巨大排水暗渠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