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好意思,这把锁的钥匙也是我造的
那是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攻击。
它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意识本身的恶意。
如果说宁千机的分魂是一簇稳定的烛火,那这股冲击波就是足以扑灭恒星的飓风。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意识洪流即将触及他的一刹那,宁千机的分魂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的动作——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股风暴,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刚刚暴露出的那个暗金色核心锁孔之中。
精神冲击精准地掠过他刚才悬停的位置,撞击在后方的穹顶内壁上,激起一片无形的涟漪。
井下,九十米深处。
巫十九背上,那具如同冰雕般死寂的身体猛然一颤。
一缕殷红的血线,如同细小的红蛇,从宁千机的鼻孔中缓缓渗出,接着是耳朵,眼角。
他的面部肌肉无意识地抽搐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凌迟般的酷刑。
巫十九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能感觉到,背上这具身体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
那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即便没有直接命中分魂,逸散的余波也足以对脆弱的肉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一个锚点,一个中继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得更紧,将自己牢牢地钉死在这冰冷的黑暗里,等待,或者一同坠落。
千米之下的锁孔内部,宁千机的分魂感受到了比刚才那道高压水刀更恐怖的撕裂感。
他的意识体边缘正在逸散,像被无形利爪撕扯的烟雾。
强忍着这种灵魂层面的剧痛,他没有丝毫迟疑,将全部的感知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结构中。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锁芯。
这是一个由数百个薄如蝉翼的同心圆环构成的微观迷宫。
每一层圆环上都密布着数以千计的、比发丝更精细的榫卯卡槽。
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任何一个圆环的轻微转动,都会引发整个系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这是一个三维的、动态的、机械结构的“密码本”。
想要通过计算,在短时间内推导出正确的转动序列,解开这把锁,无异于痴人说梦。
穷尽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算力,恐怕也需要数百年。
但宁千机压根就没打算去“解”。
他不是来猜谜的。
他的分魂悬停在这座微观迷宫的中央,逸散的魂力被他强行收束、压缩。
那些剧痛被他当作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彻底屏蔽。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件事——分析,然后复刻。
这是宁家“天工坊”禁术传承中,只存在于理论的一页——天工开物法。
世间万物,皆由结构而成。
既然能勘破其结构,为何不能重塑其结构?
他的魂力不再是用来“看”,而是变成了无数道无形的、拥有创造力的“手”。
亿万道魂力丝线,比构成这套锁具的金属晶格还要微观,开始在锁孔内部的虚空中飞速穿梭、编织。
他不是在破解密码,他是在伪造一把拥有正确“密码”的钥匙。
每一道魂力丝线都在模拟金属原子在凝固过程中的排列方式,它们按照青铜合金的晶格结构,以一种超越了物质世界规则的速度,开始“生长”。
榫头、卯眼、倒刺、卡榫……一个完美匹配这套复杂锁芯所有细节的虚幻轮廓,正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于虚无中飞速成型。
这把锁的设计者,用尽了那个时代所有的智慧与材料,铸造出了这把堪称“绝对”的锁。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灵魂伸进锁孔里,直接在内部造出一把钥匙。
井口,控制台前。
陆朝阳正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着科技失效的雪花屏幕,他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对他理智的凌迟。
“陆总……看……看链子!”
袁大师那已经嘶哑变形的嗓音猛地响起,带着一股见了鬼似的惊骇。
陆朝阳猛地转头,顺着袁大师颤抖的手指看去。
探照灯的强光下,那根从井口笔直垂入深渊,之前一直在以稳定速度下坠的龙锚铁链,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给悍然攥住。
它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
那不是缓慢的减速,而是从匀速运动到绝对静止的、毫无缓冲的瞬间切换。
“吱——嘎——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呻吟声,从他们脚下那台巨大的起重机底座传来。
整台数十吨重的特种工程机械,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反作用力猛地向下一拽。
固定在地面的巨大钢缆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底座连接处的混凝土基座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操作台上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
下面到底!
只有袁大师,他死死地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铁链,又看了一眼布满裂纹的起重机底座,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宁千机……他成功了。
他真的启动了那套根本不该存在的古代系统,将这根妄图搅动龙脉的铁锚,死死地锁死在了地心深处!
水下穹顶之内。
就在那把虚幻的魂力钥匙成型的瞬间,宁千机分魂的意识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天地枢机转动之音,响彻整个空间。
锁开了。
下一刻,整个沉寂了千年的青铜巨械,活了过来。
伴随着一连串雷鸣般的巨响,数道直径超过五米的、闪烁着青铜幽光的巨型闸门,如同古代神话中的天神之臂,猛地从穹顶四周的岩壁中悍然推出!
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携带着万钧之力,以无可匹敌的姿态,从不同的角度,死死地、精准地卡进了那根高速下坠的龙锚铁链的链环缝隙之中!
“哐!!!”
那是亿万吨动能被强行归零的最终轰鸣。
整个水下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根铁链被这几道闸门以一种无比粗暴的方式彻底锁死,巨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毁灭性的应力,在链条内部传递。
那头刚刚被激怒的庞大巨兽,正准备对那个渺小的入侵者发起第二次精神攻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迟滞。
就是现在!
宁千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分魂没有丝毫留恋,化作一道流光,从那已经失去意义的锁孔中急速回撤,沿着来时的路向上疯涌。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阀门虽然锁死,但整个穹顶空间因为这堪比地壳运动的结构剧变,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穹顶的合金内壁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无数碎石和金属构件开始剥落,混入浑浊的水流中。
更致命的是,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在发现铁链已经无法撼动之后,那双在黑暗中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眼睛”,瞬间将全部的愤怒与杀意,转移到了另一个目标上。
它放弃了攻击那根被锁死的铁链。
它庞大到难以估量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摆,不再理会开始崩塌的穹顶,而是调转方向,如同一枚脱膛的深水鱼雷,朝着那个连接着入侵者气息的、狭窄而垂直的井道……
狂暴地冲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