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玲珑阁，沈清漪便陷入了沉思。
五十贯的碧玉如意，虽然珍贵，但放在店里等客人上门，总觉得有些被动。和田城虽然富商云集，但能一下子掏出五十贯买一柄如意的客人，毕竟是少数。
若是能将这柄如意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岂不是更好？
沈清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买买提。
买买提是和田城数一数二的玉石商人，富甲一方，据说他经营的玉石生意遍布西域。这样的人物，见过的好东西自然不少。但正因如此，若是他都看中了的东西，那便是真正的好东西。
或许，是时候登门拜访了。
“沈姐姐，你在想什么？”阿玉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沈清漪回过神来：“阿玉，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
“买买提老爷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喜事。”
阿玉眨了眨眼睛：“沈姐姐稍等，我去问问。”
不多时，阿玉便打听到了消息。
“沈姐姐！沈姐姐！”她跑回来，一脸兴奋，“买买提老爷家果然有喜事！他家千金下月要办及笄宴，请了半个和田城的贵客！”
沈清漪眼睛一亮。
及笄宴！
及笄宴是大日子，意味着姑娘长大成人，要正式见客了。那一天，到场的必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而这样的大日子，一柄寓意吉祥的碧玉如意，岂不是最合适的礼物？
“走，”沈清漪当机立断，“咱们去拜访买买提老爷。”
买买提的宅邸坐落在和田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朱红大门，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沈清漪和阿玉站在门前，看着那两扇高高的大门，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阿玉有些紧张地扯了扯沈清漪的袖子：“沈姐姐，咱们真的要去吗？”
“别怕。”沈清漪拍了拍她的手，“买买提老爷是爽快人，咱们实话实说便是。”
说罢，她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沈清漪一眼。
“这位姑娘，您找谁？”
沈清漪微微一笑：“请通报买买提老爷一声，就说玲珑阁的沈清漪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那管家微微一愣，随即神色一变：“您就是沈姑娘？久仰久仰！快请进！”
沈清漪心中暗暗惊讶，看来自己的名声传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广。
管家将沈清漪和阿玉引到正厅，奉上茶水，便匆匆去通报了。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沈姑娘大驾光临，买买提有失远迎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华丽的锦袍，气势十足，正是和田城大名鼎鼎的玉石商人买买提。
沈清漪连忙起身行礼：“买买提老爷客气了，是我冒昧登门，该赔罪的是我才对。”
买买提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招呼沈清漪也落座。管家奉上香茗，便退到一旁。
“沈姑娘是贵客，何来冒昧之说？”买买提端起茶盏，笑呵呵地说，“自从上次一别，我可是时常想起你啊。”
沈清漪微微一笑：“买买提老爷还记得我？”
“怎能不记得？”买买提哈哈一笑，“和田城里把玉山子卖到霍老将军手上的，就你一个。这样的姑娘，我买买提佩服！”
沈清漪心中一暖。
看来买买提确实是个爽快人，没有商人的那种虚与委蛇。
寒暄片刻，沈清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轻咳一声。
“买买提老爷，我今日登门，是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但说无妨。”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从阿玉手中接过那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买买提老爷，请看。”
她打开锦盒，将那柄碧玉如意取出。
刹那间，满室生辉。
那柄如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碧绿的颜色清澈欲滴，灵芝云纹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道天然形成的翠绿纹路，宛如祥云缭绕，妙不可言。
沈清漪微微一笑：“听闻令千金下月要办及笄宴，这是小店的薄礼，祝愿令千金吉祥如意、富贵延年。”
买买提接过如意，仔细端详。入手温润，触感细腻，雕工精湛，玉质上乘。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甚至举到阳光下观察那翠绿的纹路，口中啧啧称奇。
“好玉，好工，好寓意。”他由衷地赞叹道，“这是我见过最精美的碧玉如意！”
他抬头看向沈清漪，目光灼灼：“沈姑娘，这柄如意……你当真要送给我？”
沈清漪点头：“小小心意，还望买买提老爷不要嫌弃。”
“不行不行！”买买提连连摆手，竟有些急切，“这柄如意，少说也值五六十贯，岂能白拿你的东西？”
沈清漪连忙说道：“买买提老爷误会了，这真是我送给令千金的及笄贺礼，不收银钱的。”
“那更不行了！”买买提霍然起身，将如意郑重地放回锦盒，“无功不受禄，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岂能白拿？”
他看着沈清漪，神色认真：“沈姑娘，你若是要送，我万万不能收。但你若是肯卖，我必重金求购！”
沈清漪面露为难：“买买提老爷，这……”
“不必推辞！”买买提大手一挥，“我做玉石生意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柄如意，确实是我见过最精美的。你肯割爱，我便承你这份情。”
他重新坐下，目光紧盯着那只锦盒：“开个价吧。”
沈清漪见他态度坚决，心中暗暗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买买提老爷执意如此……”她沉吟片刻，“五十贯。”
买买提点点头：“五十贯，不贵。这玉质，这雕工，值这个价。”
沈清漪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
买买提见她神色有异，哈哈一笑：“怎么，沈姑娘觉得我要砍价？”
“不敢。”沈清漪垂下眼帘，“只是没想到买买提老爷这般爽快。”
“爽快？”买买提摆摆手，“我只是不愿占人便宜罢了。这柄如意若流入市集，怕是七八十贯都有人抢着要。你开五十贯，已经是诚意价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沈姑娘，我有一个条件。”
沈清漪问道：“什么条件？”
买买提微微一笑：“及笄宴当日，我要你亲自把这柄如意送到我府上。”
沈清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的不仅是如意，还要这份体面。让玲珑阁的掌柜亲自送货上门，便是向满堂宾客宣告，这等珍宝出自何人之手。
“好。”她点头，“及笄宴当日，我一定亲自送到。”
买买提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三十贯定金，余款二十贯，宴席当日补齐。”他说，“沈姑娘，咱们一言为定。”
沈清漪连忙应道：“一言为定。”
买买提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沈姑娘，我送你们出去。”
出了买买提的宅邸，阿玉整个人都傻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扇朱红大门，又看了看沈清漪手中的锦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沈姐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五十贯？五十贯啊！”
沈清漪微微一笑：“对，五十贯。”
阿玉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头算：“五两银子的原料，刨去工费，成本十五贯。卖五十贯，利润三十五贯。翻了……翻了……”
她算了半天，也没算出翻了几倍，只好放弃：“总之好多好多！”
沈清漪忍俊不禁：“翻了两倍多。”
“两倍多！”阿玉一把抓住沈清漪的手，声音里满是激动，“沈姐姐，你太厉害了！那买买提看了如意，非要花钱买，还一口价五十贯，你这也太神了！”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旁边看着都替你捏把汗！那柄如意那么漂亮，我都想摸一摸。可是你说要送给人家当及笄礼物，我都惊呆了！结果买买提老爷非不肯白拿，一定要买……”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最后总结道：“沈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清漪笑着摇头：“这不叫神，这叫借势。”
“借势？”阿玉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沈清漪解释道：“买买提是和田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他不缺钱，缺的是面子。及笄宴那天，满堂宾客都会到场，他自然想给女儿最好的东西。这柄如意独一无二，他看了自然心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阿玉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听懂了。
沈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走在回玲珑阁的路上，夕阳西斜，将街道染成一片金黄。
五十贯。
这只是开始。
等这柄如意在及笄宴上惊艳全场，玲珑阁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和田城。到时候，还愁没有生意上门吗？
回程的路上，沈清漪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芒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及笄宴，她一定要让所有人见识见识，玲珑阁的本事。
而此刻，她心中还有另一个念头在盘旋。
口碑，已经开始发酵了。
下一单，会是什么时候呢？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玲珑阁门前。阿玉推开店门，回头冲沈清漪笑道：“沈姐姐，今天可真是大丰收！”
沈清漪点点头，跨进门槛。
是啊，大丰收。
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