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冲出教堂大门。
他攥紧口袋里的磁盘,塑料外壳棱角硌着掌心。身后脚步声紧跟而来,那个女人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站住!”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沈迟没有回头。他跃下台阶,奔向停在外面的自行车。铁链锁得很死,他的手在发抖,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咔嗒一声,锁开了。
女人已经追到身后。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直朝他刺来。沈迟侧身一躲,刀尖擦着衣袖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把东西交出来。”
沈迟把磁盘护在身后,退后一步:“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查真相?”
女人冷笑。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口罩上方是一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她在看什么。
“真相?”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你爸死了十五年,真相早就烂透了。你以为你查这些有什么用?”
她一步步逼近,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右手的刀微微下垂,但随时可能再次举起。
“把磁盘给我,我饶你一命。”
沈迟摇头。两个字,简单干脆。
“不可能。”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女人眼神一凛,举起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街道尽头闪烁。警笛声划破夜空,像是某种信号。
女人脸色大变,朝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
“该死。”
她低声咒骂一句,收起刀转身就跑。沈迟愣了一下,随即追了出去。女人跑得很快,风衣下摆扬起老高,几个起落就冲进了教堂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沈迟追到巷口时,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想继续追,但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弯腰扶住膝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十五年。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从街道尽头驶来,停在教堂门口。车门打开,几个警察跳下来,迅速封锁现场。
陈雨桐从副驾驶走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深色夹克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利落。看到沈迟的样子,她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沈迟摇头,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跑了。”
陈雨桐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跑不了的。”
警车上下来的警察开始封锁现场,陈雨桐带着沈迟做了简单笔录。十分钟后,沈迟坐在陈雨桐的车里,看着窗外的警灯闪烁。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收到消息。”陈雨桐发动车子,“有人报警说教堂附近有人持刀行凶。”
沈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磁盘,3.5寸的老式软盘,标签上“证据”两个字在路灯下格外刺眼。塑料外壳上沾了他的汗,摸起来滑腻腻的。
“先去医院。”陈雨桐说,“你受伤了。”
“不用。”沈迟抬起左臂,袖口被刀划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红痕隐隐渗出血珠,“只是擦伤。”
陈雨桐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车子掉头,驶向城东。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迟盯着手里的磁盘,脑子里全是女人的脸——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还有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认识她吗?”陈雨桐突然问。
沈迟想了想,摇头:“不确定。但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雨桐没再问。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到了工作室,沈迟把磁盘插进电脑。
读取。打开。
磁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给小迟”。
沈迟点开播放。
一段噪音过后,父亲的声音传来。
“小迟,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用,保护不了你和你妈。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真相留下来……”
沈迟的手僵在鼠标上。
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内容了。十五年。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那些他以为永远无法开口的话,终于在这一刻传进耳朵。
陈雨桐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沈迟深吸一口气,点击暂停。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段录音,但现在不是时候。女人的身份还没查清,幕后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继续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有人不想让我查到真相,那我就查给他们看。”
窗外,警笛声渐远,城市重新陷入沉默。但沈迟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