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城西老教堂前停下脚步。
废弃的建筑笼罩在暮色中,十字架歪斜地挂在门上,像一个疲惫的守望者。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其余部分是斑驳的水泥。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灰尘。
扑面而来的灰尘。
沈迟用手扇了扇,眯起眼睛。教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几排长椅歪七竖八地倒着,舞台上堆满了旧纸箱和蛇皮袋,窗户上的彩色玻璃碎了大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根据老王描述的位置,朝忏悔室的方向走去。
忏悔室在教堂最里面,两间小木屋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木头茬子露在外面,像野兽的獠牙。沈迟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敲击地砖。
声音沉闷。
声音空洞。
这里。
他找到一块声音不同的地砖。用随身带的螺丝刀撬开边缘,撬松动后用手搬开。下面的泥土是松的,挖了大概十几公分,指尖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油布包。
沈迟把布包拽出来,抖掉上面的土。布包已经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解开系扣。
一封信。
一张磁盘。
信封上是父亲的笔迹。
“吾儿沈迟”四个大字,像一把刀扎进他眼里。
沈迟的手在抖。
他颤巍巍地抽出信纸,纸张已经泛黄脆化,边角的地方微微卷起。父亲的字迹他认得——那笔锋刚劲的字,和小时候父亲在作业本上签字时一模一样。
“吾儿沈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没办法亲口告诉你,只能用这种方式……”
信纸在沈迟手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亲早就料到自己会死。
父亲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信。
“……十五年前,厂里出了点问题。有人挪用了公款,账目对不上。他们找到我,要我背黑锅。我拒绝了,但他们用你和你妈威胁我。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沈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十五年。
他恨了父亲十五年。
他以为父亲是自愿抛下他,自愿去死。原来不是。
原来父亲是被逼的。
“……我留下了一些证据,藏在磁盘里。周德明是主谋,刘建国是帮凶。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但他们错了。儿子,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但爸爸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能知道真相……”
沈迟泣不成声。
原来父亲爱他。
父亲一直爱他。
只是父亲不会表达,只是父亲没来得及说。
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十五年的怨恨、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干,哭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他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然后拿起那张磁盘,翻来覆去地看。磁盘是很老式的3.5寸软盘,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证据”两个字。
这就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这就是扳倒那些人的证据。
沈迟把磁盘收好,站起身。他要离开这里,找个电脑读取磁盘上的内容。他要找出真相,把害死父亲的人送进监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迟猛地回头。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站在门口逆光处,看不清表情。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把刀。是仓库里那个神秘女人。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把东西给我。”她说。声音低沉沙哑,像很长时间没说过话。
沈迟后退一步,挡在油布包前面。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把东西给我,”她重复,“我不想伤害你。”
沈迟攥紧口袋里的磁盘。
不可能给。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证据。
他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