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刺眼。
沈迟低着头,手腕被铐在扶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嗓子眼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
刘建国坐在对面,翻着那份文件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让沈迟想起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狼——不是凶,是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想好了没有?”刘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配合调查,对你没坏处。”
沈迟没说话。他在想那个神秘女人。她把他引进那个仓库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那些证据,是鱼饵,而他是被钓上来的鱼。
有人不想让他查到真相。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格外讽刺。不是有人不想让他查到,而是有人正挖好了坑,等他自己跳进去。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雨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三人呈品字形走进审讯室。
“刘局。”陈雨桐嘴角带着冷笑,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建国脸上,“您这案子办得挺快啊,不过程序好像不太对吧?”
刘建国强作镇定,站起身:“陈小姐,这是我们的工作,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不需要?”陈雨桐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您解释解释,为什么一个普通市民会被以'盗窃国家机密'的罪名逮捕?他偷了什么机密?证据呢?”
刘建国噎住了。
他没想到陈雨桐会来,更没想到她会带着检察院的人。片刻的慌乱后,他很快恢复镇定:“陈小姐,我们是根据举报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陈雨桐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问问,您这依法办的案,举报人是谁?证据链在哪里?逮捕令呢?我怎么听说,您是带着人直接去仓库抓的人,连最基本的程序都没走?”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旁边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刘建国同志,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多项违纪违法行为。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什……什么?”刘建国脸色瞬间惨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年轻女子打开文件夹,“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在担任公安局副局长期间,与红星机械厂案件的多名嫌疑人存在利益往来。其中包括周德明挪用公款案,以及十五年前沈国栋自杀案的相关人员。”
沈迟坐在审讯椅上,听到自己的父亲被提及,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包括他自己。
“不……这完全是诬陷!”刘建国激动起来,“我是警察,我是……”
“刘局。”陈雨桐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您当年是怎么处理沈国栋案的?档案我看了,结论是自杀,没有任何调查记录。一个技术员,无缘无故跳楼自杀,您的结论是抑郁所致。您是真这么认为,还是有人让您这么认为?”
刘建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带走。”中年男人一挥手。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建国的胳膊。刘建国还想挣扎,但看到陈雨桐冷漠的眼神后放弃了。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沈迟,目光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审讯室安静下来。
陈雨桐缓步走到沈迟面前,低头看着他:“沈先生,你自由了。”
沈迟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他以为自己完了,被陷害、被定罪、被打入深渊。那些证据被搜走,刘建国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在眼前晃动——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坐三年牢的准备。
现在突然告诉他,自由了?
“还愣着干什么?”陈雨桐身后的年轻女子开口,“还不快给人家解开?”
年轻警察手忙脚乱地打开手铐。沈迟站起身,揉了揉被铐出红印的手腕,整个人还有些不在状态。二十四小时的紧绷突然松开,腿有点软,险些站不稳。
“沈先生。”陈雨桐开口,“有些事,我需要单独跟你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关于你父亲的事。”
沈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五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十五年来,他躲着这个词,绕着这个词走,用沉默筑起一道墙。现在有人站在墙根下,轻描淡写地说:关于你父亲。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明亮,但此刻在他眼中,一切仿佛都有些不真实。陈雨桐转身朝门口走去,沈迟犹豫了一秒,迈步跟上。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沈迟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题——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为什么帮他?关于父亲,她知道多少?那个神秘女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