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经脉尽断的她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身体，沈惊蛰想上前搀扶，却被她摇头拒绝。
“到了。”她停下脚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无匹的漩涡，直径至少有百丈，悬浮在虚天域的最深处。漩涡呈银灰色，不断有流光从中倾泻而出，汇入四周的虚空脉络。那些流光不是别的，正是精纯到了极致的灵气——苍玄界的灵气。
“飞升台……”萧明鸾喃喃道，“原来飞升台不是成仙的地方，而是……”
“能量输送通道。”苏晚晴接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仙人飞升后，并不是真的成仙，而是被送往上界，成为上界的‘养料’。”
她指着漩涡中心：“你们看，那些被抽走的灵气，每三百年就会形成一个周期。三百年前，上界发现了苍玄界这个地方，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别的下界更加精纯，于是建立了这个通道。”
顾无弦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这三百年来，所有飞升的仙人，都……”
“都成了上界的奴隶，或者养料。”苏晚晴道，“虚天域是连接两界的节点，飞升台是通道的入口。天衍不是说了吗，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有去无回。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上界吸收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饶是燕无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此刻也是面色煞白。他想过飞升台可能有猫腻，但绝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不可能……”沈惊蛰喃喃道，“修仙者追求飞升，历来如此，怎么可能是骗局？”
“不是骗局，是阳谋。”苏晚晴道，“上界需要下界的灵气来维持运转。苍玄界的灵气被抽走一部分，短期内看不出影响，但长此以往，灵气会越来越稀薄，修仙者会越来越难突破，最终整方世界都会枯竭。”
她顿了顿：“虚天域的存在，就是为了持续不断地抽取苍玄界的灵气，输送到上界去。天衍是虚天域的意志，它维护的就是这个抽取机制。”
萧明鸾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那我父皇……大周朝的历代皇帝，是不是也……”
“大周朝的皇帝，都是被修仙势力操控的傀儡。”苏晚晴道，“但有一点你说的对——他们之所以被选中，很可能就是因为‘凤命’体质能影响灵气流动，让抽取更加顺畅。”
萧明鸾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修仙者利用，却没想到连皇室的血脉都是被设计好的。那些她曾经羡慕过的荣华富贵，那些她曾经恐惧过的权力斗争，原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燕无咎突然笑了，笑得残忍：“有意思，真有意思。修仙修了几千年，结果修的是给上界当肥料？那些正道老古董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直接从坟里气活过来？”
“会。”顾无弦道，面色凝重，“但更可能的是，他们会装作不知道。”
的确如此。
苏晚晴心中清楚，天玄宗那些老家伙不可能不知道飞升台的真相。轩辕炽守护的所谓“传统”，本质上就是维护这个抽取机制。所谓的“不可说”，不是真的不可说，而是不能说——说了就要动摇修仙界的根基。那些老家伙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不能让它继续运转。”燕无咎咬牙道，“否则苍玄界迟早会被抽干！”
苏晚晴点头：“所以我要毁掉它。”
“毁掉？”沈惊蛰变色道，“这漩涡能抽取三百年灵气而不崩溃，说明它已经和苍玄界的法则深度融合了。一旦毁掉，可能会导致整个虚天域彻底崩塌！”
“那就让它崩塌。”苏晚晴道，“虚天域本就是上界用来抽取灵气的工具，毁掉它虽然会引发震荡，但苍玄界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灵气循环。总比一直被吸血强。”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办法。只要切断这漩涡与上界的连接，苍玄界的灵气就不会再被抽走。虽然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经脉尽断的她，若是再强行使用那种连通两界的禁术，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萧明鸾第一个反对，“你已经经脉尽断了，再用那种方法会死的！”
“我知道。”苏晚晴平静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既然来了虚天域，既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她看向众人：“三年后，上界还会再来。如果不毁掉这个抽取通道，苍玄界会在十年内彻底枯竭。我没有选择。”
燕无咎沉默片刻，突然道：“我陪你。”
“不用。”苏晚晴摇头，“你身上有伤，帮我挡住可能的反噬就行。”
“臭女人。”燕无咎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坚持。他知道苏晚晴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好像别人的关心都是累赘。
就在苏晚晴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毁掉它？你们知道后果吗？”
众人悚然回头。
一个白须老者缓缓从虚空中走出，看起来仙风道骨，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由灵气凝聚而成。
“你是谁？”沈惊蛰横跨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晚晴，目光深邃：“女娃，你很聪明，能看透这虚天域的本质。但你知不知道，这漩涡一旦被毁，抽取的不仅是灵气，还有苍玄界的法则根基。”
“什么意思？”苏晚晴皱眉。
“虚天域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苍玄界需要一处‘缓冲’。”老者解释道，“上界抽取灵气的同时，也在维持虚天域的稳定。一旦你毁掉这个漩涡，虚天域会崩塌，但苍玄界也会失去‘缓冲’，直接暴露在上界的法则压力下。到时候，法则崩溃，天劫频发，所有修仙者都会在十年内死绝。”
苏晚晴心中一沉。
她想到了后果严重，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毁掉它，苍玄界十年内死绝；不毁掉，苍玄界慢慢被抽干。这根本就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那该怎么办？”萧明鸾忍不住问道，“难道就任由他们一直抽取下去？”
老者看了她一眼：“办法不是没有，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苏晚晴身上。
“女娃，你体内有两界融合的力量，这是老夫观察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的情况。若你能在三年内突破到超脱境，亲自前往上界，从内部打破这个抽取机制，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三年……”苏晚晴喃喃道。
她经脉尽断，只有三天可活。三年？谈何容易！这个要求简直比登天还难。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老者微微摇头：“你的经脉，老夫可以帮你修复。但三年内突破超脱境，必须依靠你自己。老夫能做的，只是给你争取一个机会。”
他抬手，一道白光没入苏晚晴体内。
瞬间，她感觉到断裂的经脉开始蠕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再恶化。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稍稍缓解，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开始在经脉中流动。
“这是老夫最后的力量了。”老者道，“能否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前辈高姓大名？为何要帮我？”
老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苍玄界不能毁在你手里——更不能毁在上界手里。”
他转身欲走，却被燕无咎叫住。
“老头子！你说三年内突破超脱境就能解决一切，那三年后呢？上界会不会再来？”
老者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但若你三年内突破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虚天域剧烈震动，裂缝越来越大。老者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身形渐渐淡去。
“记住老夫的话——三年后，要么你打破壁垒，要么苍玄界彻底消亡。没有第三条路。”
苏晚晴站在原地，目光复杂。
萧明鸾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三年……你来得及吗？”
“不知道。”苏晚晴老实道，“但我必须试试。”
她抬起头，看向那巨大的能量漩涡。既然毁不掉，那就三年后亲自去上界，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就不信，所谓的上界法则，真的无法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