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季度汇报会。
这是林悦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计划加入B组的第一步。
按照千峰的规矩，每个季度的最后一周，各部门要进行成果汇报。汇报结果直接决定下个季度的资源分配和人员调整。
林悦的“智联生活”项目虽然数据不好看，但她用了一周时间，重新做了一份详尽的优化方案。从技术架构到用户体验，从运营策略到商务推广，每一个环节都做了详细的拆解和规划。
这份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七版，最后拿给王磊和组里的其他人看，所有人都说“靠谱”。
但她知道，光有方案不够。
今天的汇报会上，有人不会让她好过。
汇报会在下午两点开始。
产品部三个组轮流汇报，每组四十分钟。
一组先上，中规中矩。他们的项目数据稳中有升，但亮点不多。陈卓听的时候一直在转钢笔，表情看不出喜怒。
二组是张莉汇报。
张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显得干练又专业。她站在投影幕前，语速适中，逻辑清晰，把一组看似平淡的数据包装成了“稳步增长的健康态势”。
林悦注意到，陈卓在听张莉汇报的时候，钢笔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张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林悦放松注意力，让那个“声音”流进来。
果然。
“张莉，能力不错，但心思太多。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这是陈卓的心声。
林悦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轮到林悦了。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好，我是产品三组主管林悦，下面由我汇报‘智联生活’项目的优化方案。”
她没有像张莉那样用数据粉饰太平，而是直接承认了问题：
“项目第一版的数据不理想，这是事实。我们复盘了原因，主要有三个：技术架构过于复杂导致卡顿、用户引导缺失导致上手门槛高、推广节奏被竞品打乱。”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到有目光从不同方向射来。
有人在看好戏，有人在同情，有人在期待她出丑。
林悦没有理会这些，继续说：
“针对这三大问题，我们做了如下优化方案——”
她点开下一页PPT，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十三条改进措施。
“第一，重构技术架构，砍掉冗余功能，将核心代码精简百分之四十。技术评估显示，优化后页面加载速度能提升三倍。”
“第二，增加新手引导和场景化入口，降低用户上手门槛。我们在内部做了小范围测试，引导后的用户留存率从百分之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一。”
“第三，调整推广策略，放弃泛流量，聚焦核心用户群。我们的目标用户画像已经重新定义，运营组据此制定了新的投放方案，预估ROI能从目前的1:0.8提升到1:2.5。”
她一项一项地说下去，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每一条方案都有对应的执行计划和资源需求。
四十分钟的时间，她用了三十八分钟讲完了全部内容。剩下的两分钟，她停下来，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个方案需要技术部、运营部、商务部的协同支持。如果资源到位，我承诺，下个季度数据翻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技术部总监老周第一个开口：“技术这边没问题，但我需要明确的优先级。”
运营部负责人赵姐跟上：“运营资源可以倾斜，但需要和一组二组协调。”
林悦一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陈卓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林悦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汇报结束后，陈卓没有像上次那样留下她，而是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林悦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个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林悦比想象中强。她的能力不止于此。必须把她调去B组。那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林悦的手顿了一下。
陈卓的心声。
他真的在计划把她调去B组。
而且，他说的是“能力”——不是“能力”这个词的字面意思，而是……一种特定的、她刚好拥有的能力。
林悦的后背再次冒出了冷汗。
陈卓知道了什么？
汇报会后第三天，林悦被叫到了陈卓的办公室。
这是她入职两年多来，第一次被单独叫进CEO办公室。
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陈卓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MacBook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商业管理类的书籍和奖杯。
“坐。”陈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悦，你汇报那天讲的方案，我仔细看了。”
林悦坐下，表情平静。
“方案做得很好。”陈卓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但你我都知道，光有方案没用。公司现在的资源，支撑不了你这么多的想法。”
这是事实。林悦的方案需要技术、运营、商务三方的全力配合，而现在的千峰，各方都在争夺有限的资源，谁也不会轻易让步。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陈卓放下杯子，直视着她，“公司有个特殊项目组，B组。那里的资源是独立的，不受部门协调的限制。如果你愿意去B组，你的方案可以在那里落地。”
林悦的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她想听到的话。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B组？”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组，他们的业务方向是什么？”
“保密项目。”陈卓说，“具体内容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B组在做的事情，比你现在做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也更有前景。”
“如果我去了B组，三组谁来带？”
“王磊。他不是要离职吗？给他主管的位置，他就不走了。”
林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卓知道王磊要离职的事。而且他已经在用这个信息做筹码了。
“陈总考虑得很周全。”林悦说，“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陈卓微笑，“但我建议你快一点。B组那边在等人。”
林悦走出陈卓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要去B组。
不是因为陈卓画的饼，而是因为她必须弄清楚B组到底在做什么。
陈卓的心声暴露了太多信息。他说“能力”，说“她该待的地方”，说“那里才是”——这些话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项目组，更像是在说什么……特殊的、针对性的安排。
而且，林悦有一种直觉。
她的读心能力，也许和B组有关。
三天后，林悦接受了陈卓的提议。
交接工作用了两周。王磊果然留了下来，接替她成为三组的主管。组里的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都理解她的选择。
只有一个人反应最大。
“你去B组？”张莉在走廊里拦住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陈总亲自调你去的？”
“是的。”林悦说。
张莉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个笑容：“那恭喜你啊，林悦。B组可是公司的核心机密，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呢。”
她的心声却完全不同：
“凭什么？她凭什么？我比她进公司早，业绩也不比她差，凭什么好处都是她的？”
林悦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谢谢莉莉，你也加油。”
转身的时候，她听到了张莉心里的最后一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摔下来。”
林悦的脚步没有停。
她知道张莉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更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弄明白。
周一早上八点半，林悦站在电梯里，按下了17楼的按钮。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面是灰白色的，灯光偏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大型电器设备运转时散发的那种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边有一个刷卡器。
林悦掏出新拿到手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嘀——”
门开了。
她推门走进去。
B组的办公区和楼下完全不同。
没有开放式工位，没有吵闹的交谈声，没有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整个空间被隔成了几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用玻璃墙隔开。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桌，上面摆满了显示器和各种林悦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机柜。机柜里闪烁着蓝色的指示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而那个嗡鸣声，让林悦的大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轻轻震动。
“你就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悦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
那是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眼神——专注、冷静，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我是林悦。”她伸出手，“从产品部调过来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握手。
“沈逸。”他说，“B组负责人。”
林悦注意到，他说“负责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自豪，反而带着一种……疲惫？
“你的工位在那边。”沈逸指了指角落的一个位置，“桌上的设备不要乱碰。不明白的问我，或者问老赵。”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其中一个玻璃隔间，把门关上了。
林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放松了注意力。
什么都没有。
她听不到沈逸的心声。
林悦愣了一下。
这是她觉醒读心能力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从路人大爷到张莉到陈卓，她都能听到——唯独这个人，沈逸，她的能力对他无效。
为什么？
林悦忽然想起了方旭——那个她还没见过的新副总裁。沈逸和方旭，难道是同一种人？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环形桌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上面的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她看不懂的数据波形，像是某种脑电图的样式。
但下面标注的参数，她看懂了。
“心灵波强度。”
“频率：2.4GHz。”
“发射功率：0.5W。”
这不是脑电图。
这是……信号发射的监测数据。
林悦的脚步停了一瞬。
千峰科技，一家互联网公司，在十七楼的秘密办公室里，监测着某种“心灵波”的发射信号。
这个B组，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忽然想起陈卓上次在会议室里的心声：
“林悦比想象中强。她的能力不止于此。必须把她调去B组。那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能力。
读心的能力。
如果她的能力不是偶然觉醒的。
如果它和B组的实验有关。
如果陈卓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悦坐在工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来对地方了。
但她也可能，正在踏入一个不该踏入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