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的接待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面当事人送的锦旗。
许知行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案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先把当天要处理的案件过一遍,找出重点和难点。这是二十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也是他能在法庭上从容应对的底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小舟探进头来:“许老师,有个当事人非要见您,我拦不住……”
话没说完,身后已经传来一个声音:“知行?”
许知行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那张脸有些眼熟,但许知行花了三秒钟才认出来。
“张伟?”
他站起身,有些意外。
张伟是他的大学同学,同宿舍住了四年。毕业后各奔东西,最初几年还有联系,后来就慢慢断了。算起来,已经快十年没见了。
“是我。”张伟笑了笑,走进接待室,“没想到你真在这儿,我问了两个人才找到。”
许知行示意陈小舟先出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伟坐下,打量了四周一圈:“你现在真是大律师了?在这法律援助中心?”
“法律援助律师。”许知行纠正道,“跟大律师不一样。”
“都一样,都是帮当事人打官司。”张伟的语气很随意,“我听说你现在在海城很有名,专门帮普通人出头。”
“有名不敢说。”许知行给他倒了一杯水,“你怎么样?毕业后就没了你的消息。”
“混日子呗。”张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在一家公司做管理,朝九晚五,比不上你。”
许知行没有接话。他了解张伟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突然找上门,肯定有事。
果然,张伟犹豫了几秒,开口道:“知行,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
“听说你现在专接那种难打的官司?”张伟压低声音,“我惹上麻烦了。”
许知行眼神动了动:“什么麻烦?”
张伟看了看门口,像是怕被人听到:“我之前在一家公司做部门经理,老板让我做一些不太合规的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出事了,老板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还威胁要起诉我。”
“什么公司?”
“鼎盛地产。”
许知行心里一动。又是鼎盛地产。
他最近正在调查这家公司,已经把证据匿名寄给了纪检部门,张德明也被带走了调查。现在张伟突然出现,说自己和鼎盛地产有关联……
“你在鼎盛地产做什么?”许知行问。
“财务经理。”张伟说,“做了三年,上个月刚离职。他们让我做假账,我不肯,老板就翻脸了。”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辩护。”张伟说,“如果他们起诉我,我需要有人帮我说话。知行,我们当年是兄弟,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许知行看着张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张伟曾经偷过室友的钱,后来被发现,死不承认。当时许知行选择相信他,因为张伟哭得很诚恳,说自己是一时冲动。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第一次看走眼。
“你先回去。”许知行说,“让我考虑一下。”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张伟皱眉,“我们当年的关系……”
“正是因为当年的关系,我才要慎重。”许知行打断他,“你先把情况写个详细的说明给我,我看过之后再决定接不接。”
张伟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知行,你最近小心一点。我听说有人在找你麻烦。”
许知行眼神一凛:“谁?”
张伟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上门走了。
许知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张伟没喝的水,陷入了沉思。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