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许知行的手机就响了。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要的东西我查完了。鼎盛地产过去五年在海城接了十二个楼盘项目,我一个个筛了一遍,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许知行走到窗边,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说。”
“城西的锦绣公馆你知道吧?去年交付的时候业主维权,说墙面开裂、渗水。开发商甩锅给施工方,业主闹到区政府,最后不了了之。”周明远顿了一下,“我查了当时的质检报告,施工方用的钢筋数量比设计图纸少了百分之三十。出了事之后,鼎盛地产把责任推给分包商,自己一点事没有。”
许知行的手指敲了敲窗台:“还有呢?”
“城东的观湖小区,三年前发生过脚手架坍塌事故,死了一个工人。事故调查报告说是工人违规操作,但我在鼎盛地产的内部文件里找到了他们为了赶工期强行要求施工单位夜间作业的证据。”周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事儿被压下来了,家属赔了笔钱,签了保密协议。”
许知行闭上眼睛。
一条人命,几十万就打发 了。
“继续。”
“还有更严重的。”周明远说,“城北的科技园项目,鼎盛地产用的是一种便宜的新型保温材料,消防验收的时候没通过。他们想办法搞定了验收,但有个工程师实名举报过,后来被调到外地分公司,再也没回海城。”
许知行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
“把证据整理好,发给我。”
“许知行,你真要寄给纪检?”周明远问,“这可是玩命的事。对方能搞定一次,就能搞定第二次。”
“他们能搞定,是因为没人敢查。”许知行说,“现在我查了。”
挂了电话,许知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上班高峰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生活奔波。那些被欠薪的农民工,那些因为事故死去的工人,那些住进危房的业主——他们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每天为生计发愁,而那些开发商却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他不能不管。
许知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周明远发来的证据。每一份文件他都仔细核对,确保真实性。财务记录、质检报告、内部邮件、证人证言——这些证据串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贪婪、冷血、不择手段的开发商形象。
傍晚时分,许知行把整理好的材料装进文件袋。他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寄,而是用了一个假名字和假地址。信封上写着“海城市纪委信访办”,他亲自送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天已经黑了。
许知行站在街头,看着城市的灯火。那些高楼大厦在夜色中璀璨夺目,里面住着无数个家庭。而支撑这些大楼的,是无数个普通工人的血汗。
那些偷工减料,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故,那些被噤声的举报人——它们不应该被遗忘。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
“知行,你那边怎么样?舆论这边我盯着呢,对方暂时没动静。”
“没事,证据我已经寄出去了。”
林小满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真是疯了。”
“也许吧。”许知行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挂了电话,他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的衣角。法律援助中心的灯还亮着,陈小舟应该在里面整理案卷。
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一周后,鼎盛地产的老板张德明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的消息,在海城传开了。
那个在法庭上威胁许知行的代表,再也没有出现过。
许知行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他打开抽屉,取出下一份案件材料——又是一个求助无门的普通人,又是一场硬仗。
陈小舟推门进来:“许老师,下一个当事人到了。”
“知道了。”
许知行站起身,走向接待室。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