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法律援助中心所在的街道,路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行回到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光线,把今天庭审的案卷整理好,放进抽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在墙上投下惨白的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发来的是一条短信:“别太嚣张,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许知行看完,直接删掉。
这种威胁,他不是第一次收到。早年在底层挣扎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听过无数遍。讨薪的农民工被打断了腿,举报污染的村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他见过的那些手段,比一条短信恶劣一百倍。
他拉开抽屉,找出王大海的案件材料,继续翻阅。证据已经提交,法官采信了他的证据,判决也下来了。被告要上诉,那是他们的权利。但在十天内,如果对方不支付工程款,王大海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三万块,对于一个五十七岁的水电工来说,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钱。
对于那家转走八千万的公司来说,什么都不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小满。
“知行,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没事。”许知行翻着案卷,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听说那个人放话了,”林小满压低声音,“说要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许知行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说,你在海城混不下去是小事,关键是别连累法律援助中心那些孩子。”林小满的语气变得急切,“知行,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
“那就试试看。”
许知行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翻阅案卷。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刚才那条短信和这通电话,都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知行!”林小满提高了音量,“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许知行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街灯像散落的星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小满,你还记得王大海在法庭门口的样子吗?”
“什么时候?”
“判决下来之后。”许知行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直在抖。五十七岁的人,被拖欠了两年工钱,今天终于讨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林小满问。
“所以我不能停。”许知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因为一条短信就退缩,那王大海怎么办?那些被拖欠工钱的人怎么办?还有那些……”
他没有说下去。
二十年前,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枚戒指。那场大火带走了十二条人命,带走了他的童年,带走了他的一切。二十年后,他穿着这身洗得发白的法律职业装,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为普通人讨公道。
如果他怕了,那还有谁敢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开口?
“知行,”林小满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让你退缩,我是让你小心。”
“我知道。”许知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帮我留意一下舆论动态。如果他们敢对王大海父女下手,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你自己小心。”林小满挂了电话。
许知行放下手机,眼神变得锐利。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以为他只是个好欺负的穷酸律师,以为一两条威胁短信就能让他退缩。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已经把他这辈子所有的恐惧都烧光了。
现在,他只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许知行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一个案子的材料。明天还有新的当事人要接待,还有新的骨头要啃。
至于那些威胁,就让他们说吧。
说完了,还得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