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重新开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审判厅里回响。
周文斌站起身，目光如刀：“法官大人，我们对这份合同的真实性持严重怀疑态度。根据证据规则，来源不明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我们申请对合同上的签字和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要求原告说明证据的合法来源。”
许知行面色平静，起身应对：“法官大人，关于证据的合法性，我有以下几点说明。”
他顿了顿，扫了周文斌一眼：“这份合同确实不是原件，但原件在被告手里，他们不肯拿出来。我有其他证据。”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质的转账记录：“这是被告公司账户在过去两年内，向五家施工单位转账的记录。每笔金额都与实际工程量不符，却与那份'阳合同'上的金额一致。”
法官示意书记员将证据递给被告席。
许知行不慌不忙，又抽出一叠聊天截图：“这是施工负责人老郑与鼎盛地产项目经理的微信对话。对话中明确提到'按三十万签，报上去十五万'，时间、内容都能印证。”
周文斌脸色微变。
“这些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许知行直视法官，“足以证明被告存在阴阳合同的欺诈行为。被告在庭审前从未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现在突然质疑，有拖延诉讼之嫌。”
法官翻看完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抬起头，点了点头：“这些证据……可以采信。”
周文斌立刻站起身：“法官大人——”
“被告的鉴定申请与本案事实认定关系不大，本院不予支持。”法官打断他，“继续庭审。”
周文斌还要说什么，鼎盛地产的代表在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脸色铁青。
许知行余光扫过被告席，看到周文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看来对方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许知行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周文斌能在海城法律圈混迹多年，靠的不只是嘴皮子。他背后的人脉、关系网、资源，都不是自己这个法律援助律师能比的。
庭审继续进行。原告席上，王大海紧张得双手冒汗，女儿王小翠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无声地安慰。父子俩期盼的眼神让许知行感到肩上的分量更重了。
三万块。对鼎盛地产来说九牛一毛，但对这对父女可能是全部。
许知行定了定神，继续举证。他一项项列举证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说出一条，就有一份材料被书记员记录在案。周文斌偶尔出声反驳，但明显失去了刚开始的从容，提出的异议也越来越牵强。
四十分钟后，法官宣布休庭。
“本案择日宣判，双方当事人保持通讯畅通。”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许知行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动作不紧不慢。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看，但他没有抬头。
走出法院，王大海迎上来，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许律师，法官点头了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要赢了？”
“第一回合而已。”许知行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啥？还要打？”王大海愣住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看着手中的案卷，心里很清楚——周文斌刚才的反应说明，对方还有后招。这场仗，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休庭后不到十分钟，许知行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对方又打来，再挂。
第三遍的时候，许知行接起电话。
“许律师，”周文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依然优雅从容，“有没有兴趣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许知行说，“法庭上见。”
“何必呢？”周文斌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案子继续打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鼎盛地产在海城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正因为想象到了，才要打。”许知行说，“那些被欠钱的人，总要有人帮他们出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文斌的语气变得阴冷：“许知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
“翻不翻得出浪，试过才知道。”许知行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陈小舟从身后跑过来，气喘吁吁：“许老师，我刚才去取证科问了，法官确实倾向于采信我们的证据。但他说被告可能会在判决前提出管辖权异议……”
“意料之中。”许知行打断他，“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那怎么办？”
许知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案卷，淡淡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继续准备下一步。”
他抬脚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法院大楼。周文斌正站在三楼窗口，目光与他遥遥相对。
两人对视了片刻，许知行转身离去。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