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许知行站在鼎盛地产开发的一处楼盘工地上。
安全帽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顾不上擦，手里的相机对着那份泛黄的施工合同连连拍照。旁边跟着的包工头老郑面色紧张，不住地往四周张望。
“许律师，你说的那个阴阳合同，我真不知道啊。”老郑压低声音，“当初签的是一份，给公司报的又是另一份，这这这……我要是早知道，哪敢接这活儿？”
“没事，”许知行头也不抬，“你只需要告诉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郑咽了口唾沫：“就是那个鼎盛地产的项目部经理，让我把金额往上报，报多少我抽成。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行规，后来才知道……”
“才知道什么？”
“才知道他们用这招少给下面的人结账。”老郑叹了口气，“我这也是受害者啊，三十万的工程款，到手才十五万。”
许知行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老郑：“三十万？合同上写的多少？”
“三十万啊，怎么了？”
他翻开手中的合同复印件，指着其中一页递过去：“你自己看。”
老郑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这怎么变成十五万了？”
“因为这份才是真正的合同。”许知行收回文件，“你之前签的那份，是给公司内部看的。实际支付给你们的金额，早就被他们暗中截走了。”
“不可能……”老郑喃喃自语，“那我的十五万……”
“十五万是按这份合同给的，没问题。”许知行说，“但你们实际应得的是三十万。那十五万的差额，就是他们通过阴阳合同吞掉的。”
老郑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们，他们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的。”许知行把合同小心收好，“走，去下一个工地。”
接下来的两天，许知行又跑了四家与鼎盛地产合作过的施工单位。每到一处，他都耐心地翻阅档案、核对账目、询问知情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带着收集到的证据回到法律援助中心时，桌上摊开的材料已经垒成小山。
陈小舟看得目瞪口呆：“许老师，你……你真找到了？”
“找到了。”许知行 лицо上没有太多表情，“阴阳合同，鼎盛地产用两份不同的合同，一份对内，一份对外。对外那份金额低，他们就用这个借口少给工程款。”
“可这能作为证据吗？”陈小舟担忧地问，“万一对方不承认……”
“没关系，”许知行拿起最关键的那份合同复印件，“这份是真的，上面有双方签字和公章。哪怕他们不承认，只要法院认定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就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陈小舟似懂非懂地点头。
次日清晨，许知行带着整理好的证据材料来到海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直接走向民事诉讼的窗口。
“立案？”工作人员抬起头，面无表情，“材料呢？”
许知行把文件夹递过去。工作人员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皱起，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个证据……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合法途径获取的。”许知行说，“麻烦帮我提交。”
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接过材料盖上受理章。
三天后，法院通知开庭。
法庭上，许知行坐在原告席，身后是王大海和他的女儿王小翠。被告席上，鼎盛地产的代表律师站起身——果然是周文斌。
他穿着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脸上挂着惯有的从容微笑：“法官大人，原告提交的这份合同存在重大瑕疵。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排除伪造的可能。”
许知行站起身，不卑不亢：“法官大人，我提交的这份合同原件上有双方签字和公章，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如果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周文斌冷笑：“许律师，话说得漂亮没用。你用什么手段获取的这份证据，心里清楚。”
“手段？”许知行直视他的眼睛，“我用三天时间走访了五家施工单位，收集了十二份证人证言和三十二份财务凭证。这些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告存在阴阳合同的欺诈行为。”
法庭上一片寂静。
法官翻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许知行以为法官会做出裁决时，法官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证据……很重要。”
许知行心中一动。
但周文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法官大人，我请求休庭，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这份证据的来源。”
“准许。”法官敲下法槌。
走出法庭时，许知行回头看了一眼。周文斌正凑在鼎盛地产的代表耳边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许知行皱起眉头。
那份合同是他亲自收集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可能有问题。但周文斌的反应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大海走过来，紧张地问：“许律师，刚才法官说的'很重要'，是不是说明我们有希望？”
“是。”许知行点头，“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啥意思？”王大海没听懂。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看着手中的案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份证据是真实的，这一点他非常确定。但周文斌刚才的质疑让他意识到，对方一定有后招。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