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行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面前摊开的案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昨晚上王建国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那双眼睛里的警告让他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该做的事还得做。
法律援助中心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皮肤晒得黝黑,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大半。他不停地搓着手,像是很紧张。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许知行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请问,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律师,我……我想咨询一下。”
“进来吧。”
把两人让进接待室,许知行给他们倒了杯水。男人双手接过,手指微微发抖。
“我叫王大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做水电工的。两年了,有三万块工钱没拿到。”
许知行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对方是谁?”
“鼎盛地产,”王大海说,“他们开发的那个小区,让我去做水电工程。活干完了,钱一直不给。我去找过他们好多次,每次都说资金紧张,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两年。”
“有没有签合同?”
“签了,”王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这里。”
许知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合同本身没什么问题,条款清晰,双方签字盖章都有。问题在于,签完字之后,鼎盛地产就开始各种拖延,验收拖、结算拖、付款拖,最后干脆不回消息了。
“你之前报过警吗?”
“报过,”王大海苦笑,“派出所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去法院。我去了法院,立案庭说证据不足,让我补充。我补充了,他们又说需要鉴定。鉴定了半年,结果出来了,说合同是真的,欠款也是真的,但对方还是不给钱。”
许知行点点头。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大公司欺负普通人,要么用法律程序耗死你,要么用各种借口推诿。普通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耗,最后往往只能自认倒霉。
“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把钱要回来,”王大海攥紧拳头,“那是我辛苦赚的血汗钱。我儿子今年考大学,学费还指着这笔钱呢。”
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姑娘这时候开口了:“爸,别说了。”
许知行看向她:“你是?”
“我是他女儿,王小翠,”姑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爸为了这笔钱,这两年头发都白了不少。我们去鼎盛地产要钱,他们保安把我们轰出来。我爸还被推得摔了一跤,膝盖现在还有问题。”
许知行翻开王大海带来的材料,仔细看起来。合同、验收报告、催款记录、报警回执、法院立案材料、鉴定报告……厚厚一沓,看得出来王大海确实跑了很久。
“这样吧,”许知行把材料收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谢谢,谢谢许律师……”
“先别急着谢,”许知行说,“我需要先把情况了解清楚。鼎盛地产在海城做了不少项目,资金链应该不至于三万块都拿不出来。他们故意拖着不给,可能有其他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王大海不解。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鼎盛地产、欠款三年、态度强硬、疑似有后台。
“这样,”他对王大海说,“你先回去,把你手上所有的证据再整理一遍。包括这两年每次去要钱的日期、跟谁对接、对方说了什么,都记下来。有录音或者微信截图的话,也一并保存。”
“好好好,”王大海连连点头,“我回去就整理。”
送走父女俩,许知行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三万块。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鼎盛地产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支。但他们就是不给,为什么?
许知行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搜索“鼎盛地产”。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连串新闻:中标消息、开盘庆典、公益活动……看起来是一家很正常的企业。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鼎盛地产的法人代表叫张德明,而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打开文件夹,找出之前那份受贿名单。
张德明。
找到了。
许知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变得深沉。这个案子,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