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一,我正式开始了在新公司的全职工作。
一个刚入职就请了一个星期假的新人,换谁都会多看一眼。
陈薇在我隔壁的工位,早上趁没人的时候凑过来小声说:“小娜,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
“公司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她咬了咬嘴唇,“说是林霖那边的人在背后嚼舌头,说你是因为出轨被老公赶出来的,还说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净身出户……”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呢?”我问。
“还有人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根本没什么本事。”陈薇越说越气,“我气得想骂人,但又怕越描越黑。小娜,你别在意,等过段时间他们就知道了。”
嘴上说不在意,心里不可能完全没有波澜。但我清楚,跟林霖打官司已经够累了,没力气再跟这些流言蜚语较劲。
上午,总监给我分配了第一个任务——整理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三天之内交。这是公司一个重点项目的配套材料,客户是家大型连锁品牌,要求很高。
我接下任务,回到工位上开始查资料。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公司食堂打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旁边两个女同事的对话就飘进了耳朵。
“就是她吧?新来的那个。”
“好像是,听说跟总监认识,走的后门。”
“这种人最烦了,什么都不会就能进来,咱们累死累活……”
我没抬头,继续吃饭。
回到工位,陈薇气呼呼地走过来:“小娜,你别理她们,那两个本来就是公司里最爱嚼舌根的。”
“我真没在意。”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帮我个忙,把公司之前做过的类似项目报告给我看看,我要参考一下格式。”
陈薇很快找了几份过来。我翻了翻,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份报告要做得漂亮,光靠堆数据不行,得有分析、有结论、有可操作的建议。我之前在设计院做的就是这类工作,虽然行业不同,但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查资料、整理数据、做分析、写结论。第三天上午,我把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了总监桌上。
总监姓王,四十出头,短发,做事干脆利落。她看到报告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来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我看完叫你。”
下午三点多,王总监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我那份报告。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胸牌是市场部副总监老刘。
“坐。”王总监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等着她开口。
“报告我看了。”她把报告翻到其中一页,“这个竞品分析的维度是你自己定的?”
“是的。我参考了之前的模板,但觉得有几个维度可以深化,就补充了用户画像和渠道渗透率两部分。”
老刘在旁边翻了翻,插了一句:“这数据分析做得挺细,用的什么工具?”
“Excel,配合了一些基础的数据透视。我以前做设计的时候常用这些。”
王总监和老刘对视了一眼,老刘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能用。”王总监合上报告,看着我,“但我有个问题——你入职才一个多星期,之前还请假了,怎么这么快就上手了?”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之前在家待了五年,但这五年不是白过的。带孩子需要规划时间、管理情绪、处理突发状况,这些跟项目管理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以前管的是孩子,现在管的是工作。”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王总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行,这份报告先放我这儿,我让老刘再补充几个数据,然后发给客户。”
“好的。”
我站起来准备走,王总监又说了一句:“周小娜,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好好干。”
“谢谢总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遇到那两个中午嚼舌根的女同事。她们看到我从总监办公室出来,表情有些微妙,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看她们,径直走回工位。
陈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报告过了,能用。”
“我就知道你可以!”陈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那些人还敢说什么!”
下午下班前,我去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化了淡妆,头发扎起来,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裙——就是面试那天穿的那件。
跟一个月前在医院厕所里哭的自己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正式”上班?随即又明白了——陈薇告诉他的。
“还行。完成了第一份报告,总监说能用。”
“恭喜。开庭日期定了,下个月十五号。材料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周一你过来签个字。”
“好。”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公司里有人在传我的闲话,说是林霖那边散布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秒:“意料之中。他就是在制造舆论压力。你别理,专心工作。官司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
“不用谢。”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关掉了手机。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小雏菊,黄色的,十块钱。
回到公寓,诺诺已经被林母接回来了,正坐在地毯上画画。看到我推门进来,他举着画纸跑过来:“妈妈你看!我画了一个家!”
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方形的房子,房顶有烟囱,窗户是方形的,门口站着三个小人。一个小人写着“妈妈”,一个小人写着“诺诺”,还有一个小人写着“陆叔叔”。
我的手指停在“陆叔叔”三个字上。
“诺诺,为什么画了陆叔叔?”我蹲下来问。
“因为陆叔叔上次给我带了玩具,还陪我看动画片。”诺诺歪着脑袋,“妈妈,陆叔叔以后能来我们家玩吗?”
“能。”我把画纸放在茶几上,“等妈妈忙完这阵子。”
诺诺高兴地又跑去画画了,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窗台上的龟背竹又发了新叶,嫩绿的,卷着边,明天大概就舒展开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薇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有人在群里说“有些人就是会拍马屁,刚来就巴结总监”,还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陈薇在下边回了一句:“人家凭本事干活,你凭本事眼红。”
然后她就被人私信骂了。
我看着截图,给她打了个电话。
“陈薇,你别为我跟同事吵架。”
“我忍不住。”她气呼呼的,“你是没看到她们怎么说你的,比这难听多了。”
“让她们说。我做我的事,她们说她们的。”
“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靠在沙发上,声音很平静,“我以前也会生气,会哭,会委屈。但现在没空。我要上班,要带孩子,要打官司,哪有时间跟她们计较。”
陈薇沉默了几秒:“小娜,你真的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强了。”
我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诺诺已经趴在地毯上睡着了,画笔还攥在手里,画纸上又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涂成了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