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子一怒,非我之怒
那冰冷玉石上传来的,是足以压塌山河的厚重龙气。
张巨鹿干枯的手掌握住传国玉玺的瞬间,仿佛握住了一整个王朝的脊梁。
他的眼神里,那丝狼狈与疯狂尽数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既然你们不肯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他没有丝毫停留,枯瘦的身影裹挟着玉玺的无上威压,如同一道幽魂,飘向了皇宫深处,那座金碧辉煌却囚禁着天下最孤独之人的牢笼。
西区,茶楼雅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轩辕青锋怒极反笑时的凛冽杀意,以及数十道世家气运壁垒开启时,那如同金融市场瞬间熔断般的剧烈波动。
林辰安然地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品着第三杯茶。
茶水入口,微涩,回甘。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第一步,唤醒民心,成了。
第二步,釜底抽薪,断其财路,也成了。
现在,就看那只被逼到墙角的老狐狸,会亮出怎样血淋淋的獠牙了。
“你似乎一点也不急。”轩辕青锋已经重新坐下,她那身似火的红衣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像一团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林辰,试图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
然而,没有。
“急什么?该急的是他。”林辰放下茶杯,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代表京城,又在圈外画了一个方块,代表陈芝豹的三十万大军。
“现在,城里是一锅煮沸的开水,民众是水,我们是火。张巨鹿想灭火,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方块里的冰块,全都倒进锅里。”
“用三十万大军屠城?”轩辕青锋凤目一寒,“他疯了?他就不怕天下反噬,国运崩塌吗?”
“一个敢拿亿万生灵当祭品搞‘人间大同’的人,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不敢的?”林辰笑了笑,“而且,他不会说‘屠城’,他会用一个更冠冕堂皇的词,比如……清君侧。”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的机关隼鸟,“啪”地一声撞破窗户,精准地落在轩辕青锋面前的桌上,鸟喙张开,吐出一枚蜡丸。
轩辕青锋脸色一变,迅速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细小纸条。
只看了一眼,她握着纸条的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让你说中了……”她的声音干涩无比,“宫里传来的急讯。张巨鹿胁迫小皇帝,刚刚颁下‘罪己诏’,将京城骚乱归咎于‘天子不德,奸邪惑乱’。然后,他以宰相之名,手持玉玺,拟下第二道诏书,授予陈芝豹‘清君侧,靖国难’之权,准其……准其对城内所有‘乱民’,行无差别……格杀之权!”
林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果然是这招,把锅甩给皇帝,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拨乱反正的忠臣,再把屠夫的骂名,预备着甩给陈芝豹。这老阴比,操作还是那么骚。”
轩辕青锋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焦急和一丝无力:“这不一样!这次他动用的是传国玉玺,代表着皇权正统!陈芝豹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
“他不会接旨的。”林辰笃定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
“因为情报还没念完,对吧?”林辰的目光落在那张细小的纸条上,“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一行小字,说陈芝豹的北凉旧部,真正效忠的信物,并非玉玺,而是先皇御赐的那枚虎符?”
轩辕青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纸条上,确实有这么一句被她因震惊而忽略的补充说明!
这是轩辕家最高等级的内线,冒死传出的核心情报!
“你怎么……”
“专业。”林辰言简意赅,随即转向一直隐匿在角落阴影里的沈浪,“魔术师,干活了。”
“明白。”沈浪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失。
一道指令无声无息地发出,通过塔罗会那张遍布全城的情报网,化作一份精心编织的“真相”,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城外那座肃杀的军营。
这份伪造的情报,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张巨鹿图穷匕见,挟天子以令诸侯!
下一步,便是假传圣旨,命你屠尽京城数十万‘觉醒’之民。
事后,他将以‘屠城酷吏’之名,斩你陈芝豹以平民愤,收拢军权,完成篡逆最后一步!】
做完这一切,林辰才重新看向一脸愕然的轩辕青锋。
“光有舆论战还不够,得给他加个‘思想钢印’。”林辰的眼神亮得惊人,“轩辕家主,我需要再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轩辕家,立足江湖数百年的‘商业信誉’气运。”
轩辕青锋愣住了。
那是她家族的根基,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是一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之力!
“你……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废物利用。”林辰的解释简单粗暴,“我要把它……转化成一股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忠君爱国’的逻辑,然后,送给我们的白衣兵仙。”
这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将商业信誉转化为忠君爱国?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但看着林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轩辕青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借你!”她咬着牙,再次取出一件信物,那是一方古朴的算盘,上面每一颗算珠都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算盘递给林辰,“这是我轩辕家的‘诚信盘’,家族百年信誉所系!但是,我怎么给你?”
林辰没有接,只是伸出右手,虚按在算盘之上。
“不用给,我隔空‘贷款’就行。”
话音刚落,他体内的诡秘源力印记与荒天帝残魂碎片同时震动!
【属性吸收/转化】能力,悍然发动!
嗡——!
轩辕青锋只觉得那方“诚信盘”猛地一颤,一股浩瀚、纯正、带着“一诺千金”“童叟无欺”法则之力的磅礴气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了出来!
这股金色的气运洪流并未消散,而是在林辰的掌心上方,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揉捏、压缩、提纯!
林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操作的难度,不亚于用一堆废铜烂铁徒手搓个光刻机!
金色的“信誉”气运中,所有关于“利益”“交换”“等价”的杂质被剔除,只留下最核心的“信守承诺”与“值得信赖”的逻辑基石。
然后,林辰将自己神魂中对“家国天下”“君臣大义”的理解,作为模板,强行灌注进去!
呲啦——
仿佛是红热的烙铁浸入冷水,金色的气运剧烈沸腾,最终,在林辰的低喝声中,猛地收缩,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却纯粹到极致的无形意念!
“忠君!护国!保民!”
这道意念,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就是一段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底层代码!
“去!”
林辰屈指一弹,这道“思想钢印”瞬间洞穿虚空,跨越十里之遥,在张巨鹿的诏书到达前一刹那,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陈芝豹的眉心!
城外,军营中。
陈芝豹正勒马立于高坡之上,俯瞰着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的京城。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那道名为“怀疑”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
就在此时,他脑中猛地一震,一股无比纯粹、无比浩然正气的念头,如同天宪圣旨般降临在他的意识深处。
【忠于君王,守护国家,保卫万民!】
这念头是如此的正确,如此的不容置疑,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职!
几乎是同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将一份截获的“密信”呈上。
陈芝豹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与他脑中那股纯粹的逻辑,完美印证!
张巨鹿,果然是奸臣!他要我当屠夫,还要我当替罪羊!
陈芝豹胸中的怒火,轰然引爆!
恰在此时,远处烟尘滚滚,一名手持拂尘的宫中使者,高举一卷明黄诏书,尖着嗓子高喊而来:“宰相钧令,圣上有旨!陈将军接旨——”
陈芝豹双目赤红,看着那份所谓的“圣旨”,再看看城中那些虽然混乱,却只是为了活命而挣扎的百姓,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他没有去看那份诏书。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枚刻着猛虎图腾、散发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古朴兵符。
虎符!先皇亲授,见符如见君!
他高高举起虎符,声若雷霆,响彻整个军营:“传我将令!”
三十万大军瞬间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本将奉先皇遗命,护卫君王,安定社稷!”陈芝豹的长枪指向京城,但枪尖却诡异地避开了所有民众所在的方向,遥遥对准了那座恢弘的相府。
“今有奸相张巨鹿,祸乱朝纲,挟持天子,欲陷京城于血火!”
“全军听令!即刻入城,不伤百姓一人,不扰民宅一户!列阵相府之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此战,为清君侧,为护万民!”
“开拔!”
轰隆隆!
三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混乱的街巷,没有将屠刀挥向哭喊的民众,而是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如同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直插京城的心脏。
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那冲天的杀气,不再是针对百姓的威慑,而是对准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张巨鹿最锋利、最信赖的刀,在最后一刻,调转了刀尖,对准了他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