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服做好那天,萧野接到萧父的电话。
“晚上回来一趟,把西服取走。”萧父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你自己来。”
萧野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周六,他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他又按灭。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叫他“自己来”。那天在病房里,父母看到了。母亲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父亲从病床上抬起眼的目光,还有他们装没看到之后,病房里那片刻的安静——萧野都记得。
他拿起手机,给沈晏发了条消息:“晚上回老宅取西服,晚饭你自己解决。”
沈晏回得很快:“嗯。”
傍晚,萧野开车去了老宅。
进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客厅里很安静,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翻报纸的声响。萧父坐在沙发上,面前没有报纸,手里没有东西,就那么坐着。萧母坐在他旁边,面前没有花,手里没有针线,腰背挺得笔直。
两个人都在等他。
萧野换了鞋走进去。
“坐。”萧父说。
萧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茶几上摆着一杯泡好的茶,冒着细细的热气,是萧野平时喝的那种。
萧父看着他,停了几秒。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们说?”
萧野知道这一刻会来。从病房出来那天,他就知道。他没有躲,也没有犹豫。
“有。”萧野说,“我和沈晏在一起了。那天住院的时候,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
“我爱沈晏。我要和他在一起。沈晏为我放弃了北京的事业来广州。”
话说出来,反而轻松了。他看着父母,萧母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有哭。萧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萧母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想知道答案的事。
“他为了你,才来广州的?”
“是。”萧野说。
萧母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来。她没有再问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萧父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看了好一会儿。
“你自己的事,”萧父终于开口,“你自己把握。”
萧野看着父亲。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更多了。萧野点了点头。
“谢谢爸。谢谢妈。”
萧母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萧野听到灶台点火的声音,闻到鸡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萧父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厨房里,萧母把炖好的汤装进保温袋,拎出来递给萧野。
“带回去,趁热喝。”
萧野接过来。
“小沈的西服,你拿回去让他试试,不合身再拿回来改。”
“好。”萧野说。
萧母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只是说:“路上慢点开。”
萧野拎着西服和保温袋出了门。
到家的时候,沈晏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没在看,就在等萧野。
萧野进门,把西服随手放在沙发一边,把汤拿进厨房,倒了一碗鸡汤端出来,递给沈晏。
“我爸妈都知道了。”萧野说。
沈晏端着碗,看着他。
“今天我爸问我,有没有话要对他们说。我说了。我爱你,要和你在一起,你为我放弃北京来的广州。”
沈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妈问,他为了你才来广州的?”萧野看着沈晏,“我说是。”
沈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喝了一口。萧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
沈晏喝汤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着。萧野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放下碗时嘴角沾了一点汤渍。
萧野忽然觉得,今天的沈晏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是眉眼间的舒展,是肩膀的放松,还是喝汤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萧野说不清,但他感觉到了。
沈晏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萧野看着他,心里那股压了一天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在父母面前他绷住了,在车上他绷住了,进门那一刻他也绷住了。但现在,看着沈晏坐在他旁边,喝着他妈炖的汤,他绷不住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压的高兴。
沈晏放下碗,萧野就凑了过去。他伸手,把沈晏手里的碗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上。
“萧野——”沈晏刚开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萧野吻得很用力。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温柔的吻,是带着一整天的紧张、忐忑、如释重负,和此刻满心满肺的欢喜。他的手扣住沈晏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沈晏没有躲,也没有推,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萧野的衣领。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萧野吻了一会儿,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喘着气。他看着沈晏的眼睛,沈晏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手指还攥着萧野的衣领,没有松开。
萧野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慢,更深。他的舌尖描着沈晏的唇形,沈晏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了他。萧野的手从沈晏的后颈滑到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沈晏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
萧野感觉到沈晏的回应——不是被动的接受,是主动的、带着温度的回应。沈晏的手从萧野的衣领滑到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
萧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揽住沈晏的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沈晏被带得往前倾,双手撑在萧野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他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眼睛里有光。
萧野站起来,一手揽着沈晏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边吻边往卧室走。沈晏没有问“干嘛”,也没有说“放我下来”。他的手臂环着萧野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卧室的门没有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纠缠的身影上。衣服落了一地,先是萧野的外套,然后是沈晏的衬衫。
萧野把沈晏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去。他的手撑在沈晏耳边,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唇角。
“honey。”萧野的声音低哑。
沈晏没有回答。他伸手把萧野的头拉下来,吻住了他。
这一夜,萧野先主动。
他的吻带着释放,带着“我终于不用藏了”的畅快,从沈晏的唇到下颌,从下颌到锁骨,一路往下。沈晏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呼吸又急又重。
“萧野。”沈晏的声音带着喘。
“嗯。”
“轻点。”
萧野笑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他的吻变得轻柔,一寸一寸,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欢喜都刻进沈晏的皮肤里。
后来,沈晏翻身,把萧野按在下面。
他俯身看着萧野,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萧野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沈晏低下头,吻住了萧野。
他的吻和萧野不一样。慢、深、认真,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他的指尖从萧野的胸口慢慢往下,指甲轻轻划过皮肤。萧野攥紧了床单,呼吸越来越重。
“honey。”萧野的声音哑了。
沈晏没有回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床单皱成一团,枕头被推到一边。
萧野先开始的,沈晏收的尾。
沈晏趴在萧野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指在他锁骨上慢慢画着圈。萧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拇指轻轻摩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萧野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晏的发顶,闭着眼睛。
沈晏的手指停了,呼吸变得平稳。他睡着了。
萧野没有睡。他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从大学上下铺,到毕业分别,到三年不联系,到广州的樱花,到杭州的西湖,到今晚这碗汤。
他等了太久。
但值得。
萧野收紧手臂,把沈晏拢进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里,樱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茶几上的汤已经凉透了。
但是没关系。
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