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诚意彻底成了“收尸人”。
每天早上，旺财自己出去，中午回来时嘴里叼着猎物。有时是影猫，有时是铁皮獠猪的幼崽，有时是几只野兔。旺财把猎物扔在院子里，蹲在旁边等陈诚意出来摸头。
陈诚意越来越习惯这种日子。以前为了半只兔子要在泥坑里趴半天，现在倒好，他在屋里喝茶，狗在外面送餐。他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去林子里蹲守，只需要在猎屋里待着，翻翻老猎人的笔记本，把旺财带回来的猎物剥皮、切肉、烟熏。
看着满屋子挂着的兽肉，他竟生出一丝罪恶感——这哪是养狗，这是养了个祖宗。
第三天，旺财拖回来一只铁鳞羊。比它大两倍，浑身银灰色鳞片，羊的脖子侧面有一个精准的咬痕，咬在鳞片缝隙里，一口毙命。陈诚意蹲下来检查伤口，心里发毛——铁鳞羊的防御很高，铁剑都不一定能刺穿，但旺财已经能独立猎杀了。
第四天，旺财又拖回来一只铁鳞羊。它的毛色越来越白，从灰白变成雪白，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眼睛从浅棕色变成了浅金色。
第五天夜里，陈诚意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惊醒。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余烬。旺财不在炕上。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旺财蜷在灶台旁边的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在尾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哀嚎，是野兽忍受剧痛时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声音。
陈诚意翻身下炕，蹲在旺财旁边，伸手摸了摸狗头。旺财的皮肤烫得吓人，像是有一团火在它体内燃烧。它的身体在抽搐，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不是毛发烧焦，是肌肉撕裂又愈合时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和灼热的气味。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追随生物“旺财”进化条件已满足。正在进化中——」
「警告：进化过程将持续约一刻钟，期间追随生物处于虚弱状态，请确保环境安全。」
陈诚意抓起铁剑，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外面只有风声。他回到旺财身边，蹲下来守着。
银光从旺财身上流了出来，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照亮了整间屋子。旺财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简单的变大，是骨肉重组。它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骨骼在疯狂重塑。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得像炒豆子，每一声都伴随着旺财身体的一阵痉挛。
它的肩胛骨位置鼓起了两个包，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白森森的骨尖。然后皮肤撕裂，两根白色的骨刺带着血丝缓缓探了出来，每根两寸长，尖端锋利，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像两把刚刚淬火的小刀。
旺财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更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陈诚意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动。
一刻钟。他数着自己的心跳。
银光渐渐暗了下来。旺财的身体不再发抖，四肢慢慢放松，头从地上抬起来。
它站了起来。
站在陈诚意面前的，不再是他熟悉的那条土狗。它肩高及膝，通体覆盖着如雪般的银色长毛，每一根毛发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四周，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背后的两根骨刺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陈诚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铁剑，心跳加速。
旺财看着他，眼中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银色的长毛迅速褪去，变成了短而柔软的白毛。锋利的獠牙缩回，威压消散。骨刺像融化的冰一样缩回了肩胛骨，皮肤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不过三个呼吸，那头威风凛凛的银狼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有普通土狗大小、看起来憨态可掬的白色小狗。
它抖了抖耳朵，迈着小碎步走到陈诚意脚边，仰起头，“汪”了一声。声音清脆稚嫩，完全听不出刚才的凶戾。
陈诚意愣在那里，低头看着这只还在蹭他裤腿的“小白狗”，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头——指尖触碰到的是皮下隐隐流动的、爆炸性的力量。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追随生物“旺财”已完成第一次进化。当前等阶：一阶灵兽（变异·银月狼血脉）。」
「能力提升：速度+100%，咬合力+200%，感知范围扩大至五百丈。解锁技能：骨刺突袭。」
「新增能力：拟态。可将体型压缩至幼年期状态，完美伪装成普通犬类。」
陈诚意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坐在炕沿上，旺财跳上炕，在他脚边缩成一团，脑袋搁在他的脚背上。灶膛里的余烬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陈诚意正要闭眼，旺财突然抬起头。
它没有叫。
但脖子上的毛一根根炸了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无声的战栗低鸣——那不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不是警告时的呜咽，而是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陈诚意的手摸向了枕边的铁剑。
窗外，远处的林子里，有一点火光在闪烁。
不是普通的篝火。那火光呈暗红色，带着一丝诡异的紫色，在树影间忽明忽暗，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老猎人的笔记本里写过这种火——那是暗灰会追踪猎物时使用的信火，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妖兽都避之不及的气息。
旺财不是在怕火。它是在怕放火的人。
陈诚意把铁剑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没有退后，也没有叫，只是死死盯着那点火光。
火光停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朝着猎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