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辅蹲下身,在韦青温的几处穴道上推拿了几下,又拍了拍他的脸颊。韦青温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像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
“会不会是天蓬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天禽凑过来,眉头紧锁。
龙涯安轻轻挣脱皇甫仪茵攥着他袖子的手,走到韦青温身旁,低头一看,顿时一惊——竟是韦师弟。
“韦师弟!”他推了推韦青温的肩膀,“韦师弟,你怎么了?”
韦青温毫无反应。
天任问:“他是你的同门?”
龙涯安站起身,朝几位姑娘抱拳一礼,正色道:“在下龙涯安,岭南摩天殿门下。这位是我的师弟韦青温。多谢几位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她们在场,天蓬未必肯轻易放下韦青温。
天禽微微一怔:“哦?摩天殿?”
龙涯安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姑娘认得摩天殿?”
天禽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大名鼎鼎、名震江湖的摩天殿,怎么会不认得?”
龙涯安心中诧异。摩天殿门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这位姑娘口中的“名震江湖”,究竟从何说起?他未及细想,天任已在一旁焦急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位韦公子像丢了魂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主意。
“他是被催眠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独孤无名背靠廊柱,神色淡漠,目光落在韦青温身上。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杜老大的手法——迷魂术,让人失魂落魄,问什么答什么。
“催眠?”众人皆惊。
龙涯安快步上前,伸手解了独孤无名的穴道,拱手道:“这位仁兄,方才多有冒犯。不知可有解救之法?”
独孤无名没有答话,走到韦青温面前,忽然扬起手掌,在他耳边连击三下。“啪、啪、啪——”三声脆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
韦青温猛地一颤,像被人从深水中拽了上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茫然地睁开,瞳孔慢慢聚焦,仿佛大梦初醒。
“我……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眼神涣散,整个人还处在懵懂之中。
独孤无名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转身欲走。
“仁兄留步。”龙涯安上前拦住他,拱手道,“方才在下一时情急,误会了仁兄,实在抱歉。”
独孤无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方才他听得分明——龙涯安已从天蓬的举止推断出,掳走皇甫仪茵的是天蓬,而非自己。至于天蓬为何要掳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他也不甚明白,但此刻已无需解释。
“一场误会,不必介怀。”他淡淡道。
龙涯安见他气度不凡,言辞磊落,心中顿生结交之意:“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独孤无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拒绝,也没有接纳。
“萍水相逢,不必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那件搁着杂物的角落时,他略一停顿,将手中的火折子放在一件旧木器上,又深深地看了皇甫仪茵一眼。她仍在昏睡,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听不真切。
他迈出房门,脚步无声,像一阵夜风,消散在塔外的黑暗中。
天任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他真的……不是掳走阿茵妹妹的那个人吗?”
龙涯安点了点头:“是我误会了他。掳走阿茵的,是天蓬。”他方才没有与天蓬为难,是看在几位姑娘的面上。若在别处遇上,未必会轻易放过。
天任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起自己方才那一顿抢白——“淫贼”“不是好东西”“到处沾花惹草”——每一句都骂得痛快,如今才知道骂错了人。
“哎呀……那我方才岂不是……”她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天禽和天辅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这时,韦青温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坐起身,揉着太阳穴,目光茫然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龙涯安脸上:“龙师兄?我怎么在这里?”
龙涯安蹲下身,将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韦青温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完全记得。
“阿茵呢?”他忽然问。
龙涯安朝皇甫仪茵的方向努了努嘴。韦青温转过头,看见皇甫仪茵躺在地上,面色潮红,呼吸中带着酒气,口中还时不时念着“无名”二字。他心头一酸,站起身想要过去,腿却软了一下,险些摔倒。
“韦师弟,你刚醒来,别急。”龙涯安扶住他。
天辅提议道:“这位阿茵妹妹醉得不轻,不如先到我们那里歇一歇,醒醒酒。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着凉了。”
龙涯安抱拳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天辅对天心、天任吩咐道:“你们去扶阿茵妹妹。”
两人正要上前,韦青温拦住了她们:“不用了。我来背。”
天心看了龙涯安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这位韦公子与皇甫仪茵是什么关系?
龙涯安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好。”便帮着将皇甫仪茵扶到韦青温背上。韦青温背着她,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怕颠着她。
龙涯安弯腰捡起地上的断箫,在掌心里掂了掂,苦笑了一下。这根箫跟了他多年,如今断成两截,倒像是替主人挡了一劫。
天辅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截断箫上,含笑道:“想不到龙公子还是位洞箫高手。”
龙涯安摇头苦笑:“高手不敢当。略知一二,实不精。”
“我这位天心妹妹,倒是弹得一手好琴。”天辅朝天心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机会,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龙涯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心正站在门外,月光将她的白衣映得如霜似雪。他抱拳道:“好。有机会一定请教。”
天心听见了,心头微微一跳。她垂下眼帘,装作没有听见,快步走出了房间。方才天任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打了几个转,那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天心姐,你不好意思了?”天任从后面追上来,声音里带着笑,“哎——等等我呀!”
天心的脚步没有停,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走得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着什么。
身后,雁塔的檐角风铎叮当,夜风送来曲江池的水汽,清凉而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