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王富贵就撞开了后院的门，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都快贴到苏默鼻子上了：“老板！出事了！”
苏默正蹲在泡脚桶边上，拿根木勺搅和汤底，头都没抬：“又哪个铺子倒闭了？关我屁事。”
“不是倒闭，是联名！”王富贵喘得像跑了三十里，“东域三十一间丹药铺，联合上书丹鼎宗总舵，说咱们归墟足浴坊败坏修真界风气，要求彻底封杀！”
他把纸条往苏默眼前一拍，手指抖得像筛糠：“您看看！白纸黑字写的！‘以洗脚水冒充大道，蛊惑底层散修’‘倒贴灵石扰乱市场’‘图谋不轨，其心可诛’……这哪是告状，这是要抄咱们祖坟啊！”
苏默终于抬头，眯眼瞅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搅汤：“哦。那你慌什么？他们每封杀一次，咱们亏损值涨一截；每告状一次，修为跳一级。这不是好事？”
王大柱站在旁边，正往桶里倒百年雪梨果，听见这话手一抖，一颗果子滚进泥里。他赶紧捡起来擦了擦，小声问：“苏老板，他们……他们要是派人来砸场子呢？听说有些铺子背后有元婴老怪撑腰……”
“怕什么？”苏默把木勺往桶沿一搁，拿起另一筐湿漉漉的灵果，“把这些也倒进去，湿的也算。倒贴就要倒贴到位，不然系统不认账。”
王大柱咬咬牙，抱着筐子往桶里倾倒。果子哗啦啦落进热汤，蒸腾起一股清甜香气。
“你们不懂。”苏默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像是在算账，“他们越急，咱们越赚。他们越是看不惯咱们亏钱，就越想管。一管，就是帮咱们冲业绩。”
王富贵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哎哟！我明白了！他们这不是在告咱们，是在给咱们送修为啊！”
“笨。”苏默瞥他一眼，“早该想到的。做生意怕投诉，咱们这行——欢迎投诉。”
老苟这时慢悠悠从廊下踱出来，手里端着个粗陶杯，啜了一口茶，眼皮都不抬：“这些药商还不明白，跟我们老板对着干，就是在帮他冲KPI。”
王富贵噗嗤笑出声，差点把账本扔了。
王大柱没笑，还在往桶里加果子，动作却比刚才利索多了。他一边倒一边嘀咕：“那……那我要是多买几筐烂药材回来，也算帮老板赚钱？”
“亏钱。”苏默纠正他，“是帮老板亏钱。记住了，咱们不做生意，做的是让利。你多花一块灵石，就有人能多吃一口热饭。这账，划得来。”
王大柱点点头，把最后一颗果子扔进桶里，拍拍手：“明白了。明天我就去西岭村，专挑最没人要的草药收，贵的优先。”
“这才像话。”苏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记住，价格必须高出市价三成以上。宁愿买错，不能买对便宜的。”
王富贵翻开账本，笔尖飞快记录：“已登记‘恶意溢价采购’项目，预计本月新增亏损五百灵石起步……老板，要不要顺便把后山那片枯竹林买了？风吹就倒的那种。”
“买。”苏默挥手，“连地皮一起收。就说咱们要建‘归墟生态养生林’，主打一个荒无人烟、灵气稀薄、花钱如流水。”
“好嘞！”王富贵乐得直搓手，“我这就去找地契！”
老苟坐在廊下，慢悠悠吹了吹茶沫：“我说你们一个个跟疯了似的，争着抢着往外掏灵石，图啥？”
“图清净。”苏默走回躺椅，往下一瘫，“前世我给别人打工，累死累活还被骂。这辈子我倒贴钱，反倒没人敢骂我——骂我等于帮我升级。”
老苟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倒是舒坦了，底下人可都快卷疯了。昨儿我看见楚天狂半夜画图纸，说什么‘六角形泡池配独立灵脉导引’，造价三百灵石起步。我说你一个保安画这个干什么，他说这是为亏损做贡献。”
苏默闭着眼，嘴角微扬：“让他画。画得越大，亏得越多。反正系统额度够用，怕什么？”
王大柱站在桶边，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忽然低声说：“我爹活着的时候，卖一筐药草，要走三天山路。最后收药的铺子压价，说叶子黄了不收。他只能把好好的草药扔在路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我能把烂草药当宝贝收回来，还能多给钱……我觉得，挺好的。”
苏默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王富贵翻着账本，越看越兴奋：“老板，照这个节奏，下月初咱们就能破月度亏损纪录！上次第一的李三才亏八十七灵石，现在人人都奔着百灵石奖金去，连扫地的老张都说要把扫帚换成金丝编的！”
“随他们。”苏默懒洋洋道，“只要别真拿金子做扫帚就行。咱们亏的是灵石，不是脑子。”
老苟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啊，嘴上说不想当老板，结果养出一群比你还疯的下属。我看再过几天，他们能把整个东域的破砖烂瓦都买下来。”
“那正好。”苏默睁开一只眼，“地皮也算资产，买下来空着也是亏损。系统认的是支出，又不问用途。”
王富贵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我这就去联系城南废料场！听说那儿堆了十年的烂铜铁，正愁没人收！”
“去吧。”苏默摆摆手，“记得谈价时一定要高，最好高出回收价五倍。别让人觉得咱们占便宜。”
王富贵拔腿就跑，账本差点甩飞。
王大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苏老板，他们……真的不会来找麻烦吗？三十一间铺子联名，总舵不可能不管吧？”
“管？”苏默重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搓着食指，“他们越管，咱们越亏。你想想，要是他们不来封杀，咱们上哪儿找这么多免费推广？要不是他们告状，丹鼎宗会注意到咱们？”
他轻笑一声：“现在全东域都知道有个傻子开足浴坊，倒贴灵石请人泡脚。消息传得越广，来的人越多。人越多，亏损越大。亏损越大，修为涨得越快——这买卖，稳赚不赔。”
老苟靠在柱子上，眯眼晒太阳：“所以说，别怕敌人强，就怕敌人不闹。闹得越大，咱们越舒服。”
王大柱站在原地，看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泡脚汤，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惧意，淡了不少。
他转身又抱起一筐灵果，往桶里倒。
果子落水的声音清脆响亮。
苏默躺在躺椅上，听着后院的动静，拇指还在轻轻搓动。
他在算。
不算赚了多少。
算还能亏多久。
老苟瞥他一眼：“又在盘算新项目？”
“不是。”苏默摇头，“我在想，这波要是闹大了，说不定能冲个中期小目标。”
“哪个？”
“三千灵石亏损门槛。”他睁开眼，看向天空，“快了。”
老苟没接话，只是把空杯子递过去。
苏默接过，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阳光洒满院子，蒸汽袅袅上升，桶里的汤药泛着微光。
王大柱加完了果子，开始调整火候。
王富贵还没回来，估计已经在路上跟废料场主谈崩了第三轮价格。
老苟重新闭上眼，半晌冒出一句：“你说这些人，咋就这么想不通呢？”
“想通了就没意思了。”苏默打了个哈欠，“他们要是都来学咱们亏钱，这世界不就太平了？”
“可他们偏要赚钱。”老苟叹气，“赚钱多累啊。”
“所以他们活得苦。”苏默懒洋洋道，“咱们不一样。咱们亏麻了。”
两人对坐无言，只有桶中水泡破裂的轻响。
远处传来王富贵的大嗓门：“老板！废料场谈妥了！我按十倍市价下的单！他们还以为我疯了！”
苏默没动，只抬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老苟嘴角抽了抽：“这哪是足浴坊，这是疯人院分院。”
苏默笑了笑，重新闭上眼。
风拂过院中晾晒的毛巾，轻轻晃动。
一只麻雀落在泡脚桶边缘，低头啄了口水，又扑棱棱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