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轮看几时,永日费幽思。玄鉴九天外,谁能无隐私。
智光禅师一断思虑唤道:“圆觉。”
门外一声轻应:“在”
智光禅师吩咐道:“你和圆能速带弟子们离开,要快!”
圆觉法师讶道:“师傅,这是为什么?莫不是因为那魔鬼?如此弟子更要留下来,还是让圆能师弟带静休他们离开吧。”
静闭的石门轰然打开,甩出一根十二环锡杖直挺挺的竖立在圆觉法师眼前,同时也将智光禅师的说话捎至。
“为师有一个预感,一个很不安的预感,你将这根锡杖带上,如果寒山寺真的不在了,按照为师之前嘱咐你的,你要带领他们前去修行。”
圆觉法师透过颤动的金环看向紧闭的石门,他的脸上满是不舍与不安,他不安地说道:“可是”
智光禅师催促道:“不必多说,赶快走吧,迟则生变,莫要无谓追悔。”
圆觉法师听着肃肃之音,知事态之紧急已不容他多想,于是他狠心将锡杖一提,携着静休走出了讲堂。
就在圆觉法师他们离开后不久,敲门声“笃笃”响起,接着石门外便有一个清脆且娇艳的女声传来,细声入金微。
“请问里面有大师在吗?”
声音听来迷幻,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教人欲将心底事吐露直出,偏偏智光禅师灵台澄澈不为所动,只淡淡回道:“贫僧有失远迎,真人请进。”
石门推开,走进一位顾盼多姿,俏行妩媚的女子笑吟吟说道:“小女子因因见过大师。”
智光禅师看着来人若有所思吟道:“因~因?”
因因婉媚一笑道:“是佛门所说因缘的因哦。”
不想智光禅师典正回道:“贫僧却以为因因姑娘的另一个因是因果的因。”
因因故作夸张说道:“啊呀,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女子和大师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智光禅师摇了摇头道:“贫僧与因因姑娘之间并无瓜葛。”
因因扇了扇面颊,盈盈笑意不曾减:“我就说嘛,差点吓死我了,大师闭禅坐于深山,小女子怎么会和大师有所瓜葛,只是大师还是令小女子很是惊讶呢!没想到在这样一座寒僻寂静的山上居然还蜗居着一位佛门禅师,真是失敬、失敬。”
智光禅师道:“闭门何处不深山,我等持业修行,难道非要在灵山福地不可吗?”
因因闻言赞道:“大师真乃得道高僧,见解深厚,面对这样一位见解深厚的佛门大师,小女子这里就有一个不情之请了。小女子此刻心底正有一桩烦恼事,还请大师解惑。”
智光禅师鼓动着精神一丝不曾卸下,他平静地看着因因说道:“因因姑娘已得孤月魔尊真传,哪里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贫僧来解惑。”智光禅师口中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叶成纪,看来他带走的东西对于京华仙门而言定然是至关重要。
因因闻言讶道:“哦,大师知道我?”
智光禅师道:“阿弥陀佛,净天教魔女因因鼎鼎有名,贫僧纵然蜗居寒山,亦间有听闻。”
魔女因因爽快道:“是呀,是呀,正是净天教的魔女呀,因因这个名字我估计也没有别人敢取了,嘻嘻。只是大师知道我,我却是不知道大师,这可有些不公平,大师的称谓,总不是见不得人的吧?亦或者是大师瞧不上我,不屑与我这个魔女说?”
智光禅师双掌合十道:“佛门道场众生平等,无高下之别。贫僧智光,陋名不足以塞耳。”
魔女因因想了想道:“确实不曾耳闻,可惜相见恨晚。只是前一个问题呢,大师却还没有正面回答于我,大师可愿意为我解惑。”
智光禅师回道:“敝寺偏居一地,与贵宗素无往来,贫僧修行又浅,如何能为因因姑娘解惑?”
魔女因因笑道:“我敬大师是位得道高僧,大师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可是知道京华仙门的叶成纪来找过大师了?”
缁尘暗天起,凄风卷云漏。
智光禅师悠悠问道:“不知敝寺的僧众怎么样了?”
魔女因因回道:“正抓着呢不急,修为都不太高应该跑不掉的,等抓到的时候搜一搜魂就都知道了,不过小女子还是觉得大师这里知道的情况更多些,所以就先来您这了。”
智光禅师长叹一声道:“因因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魔女因因问道:“叶成纪啊,他来大师这里做什么了?”
智光禅师回道:“叶成纪来此找贫僧是为了一桩陈年旧事,贫僧笃定这件事和京华仙门无关,也和净天教无关。”
魔女因因好笑道:“有没有关系大师说了可不算,大师可知道叶成纪是什么人吗?”
智光禅师眉角轻下,淡淡回道:“是京华仙门的俊彦。”
魔女因因更正道:“是京华仙门曾经的俊彦。”
智光禅师疑惑一望,魔女因因注视解道:“叶成纪抢走了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又杀了一个人,他抢走的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杀的人是谁。”魔女因因说着说着凑近逼问道:“大师想知道叶成纪杀了谁吗?”就在智光禅师欲要发问之际,魔女因因巧笑着答道:“他杀了自己的师兄四闲居士!”
智光禅师豁然呆目,魔女因因顿时沉寂。
只一瞬间。
智光禅师悲哀念道:“阿弥陀佛!”
魔女因因慨然长叹道:“大师真是全无破绽,教人好不失望。大师啊,叶成纪弑兄叛恩,京华仙门正在四处拿他,值此危难窘迫之际,他一个鼠窜之人不销声匿迹反而于寒山寺公然宣名!怎么,难道他以为此处僻寂,不会为人所知吗?我与叶成纪曾经打过照面,他不仅不愚蠢,反而聪慧机敏超出常类。大师方才那番说话,无论是放在我这里,还是放在京华仙门,都是说不通的。”
智光禅师道:“他是故意引你们来此。”
魔女因因道:“是,但不妨碍这里是叶成纪最后的踪迹所在,而大师掌握着这个踪迹。”
话到此时,智光禅师就全明白了,他的那位师弟直到离开寒山寺前都在深深地憎恨着。寒山寺近于净天教远于京华仙门,他犯事来此宣名,是知净天教必能先至,而他身为京华仙门的真传,所犯之事又极为重大,因此不论人与事,净天教作为京华仙门的生死仇敌,总没有放过的道理。要不是他没有算准我的修为,恐怕我此刻已经陷于这位净天教魔女的搜魂手了。智光禅师痛苦地想着,更为痛苦的忏悔,然而魔女因因却不愿意再等了。
“大师既然不想说,那我也只好试一试大师高深莫测的佛门修为了!”眼看指尖一朵黑莲将凝,魔女因因神识骤然预警向天边一望,只见一道白虹烁闪,匹练似的剑光经天劈来,化空而至,其势也凌霄,质也肃杀,魔女因因不敢耽搁,当即玉质凝肤,体轻气馥,莲步轻动,化作天边一缕云。
“好凶的剑气啊,怎么见面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要对小女子动手,我的大真人。”魔女因因看着来人笑道,“哦,还不是真人。京华仙门的人还真是无礼,你瞧瞧你,我与大师正说的好好的,你不由分说劈来一剑,却将这座佛门宝刹也给毁了,真不知我是魔女,还是你是孽子。呦,叶公子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啊,怎么没有往日之神彩俊迈了,是奴家说中公子的痛处了,还是公子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公子心里要真是有什么烦心事的话,不妨说出来,正巧这里有一位佛门高僧,或许可以为公子排解一下烦恼。”
来人雪面,玉立森森,手持青锋三尺强,周身已有凌云气,他先不去见智光禅师只凝目注视着魔女因因喝问道:“妖女,人呢?”
魔女因因美目扬玉泽道:“这不正在追问你师兄的下落吗,只是你们一来,这大和尚怕是不会说咯。”
来人这才移目看向智光禅师说道:“在下京华仙门叶孤白,见过这位大师,我师兄的下落,还请大师见告。”
“嘬嘬嘬”智光禅师还未及说话魔女因因就在一旁取笑道:“你那位师兄刚刚犯了难,你就追过来了,还真是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叶孤白剑气一振,霎时风骇云乱。
“妖女,你真当我不敢与你动手吗?”
魔女因因笑道:“你可是白眼看天的绝代天骄,怎么会不敢与人动手?”
话落剑盛,却不想智光禅师这时看向叶孤白说道:“狐白之裘,集腋千金,当真是贵气无比。你的事,他和我提起过。”
叶孤白顿时错惊,满目生疑问道:“他与大师说什么了?”
魔女因因则在一旁了然道:“我就说嘛,大师你是脱不了干系的,事到如今,大师还是都说了吧。”
智光禅师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没有回答,只将一双深邃的佛目看向云角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