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追着脚后跟。
林野没回头,左手捂着左肩,指缝里能感觉到湿热的粘腻在慢慢扩散。
他右手拽着那个吓傻了的男人——渡者,或者说,曾经是渡者的家伙。许梦紧跟在侧后,呼吸又急又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走廊尽头那点还没被黑暗吞掉的微光。
后面的脚步声没追上来,但也没停。
那种整齐的、非人的踏步声,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像在驱赶。
走廊不长,但感觉跑了很久。
快到尽头时,林野拐进右手边一条更窄的岔道。许梦差点撞上他后背,硬生生刹住脚。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岔道里没灯,黑得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主走廊残余的光,勉强勾勒出一点轮廓。
林野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主走廊的脚步声到了他们刚才拐弯的地方,停了。一片死寂。
许梦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沿着主走廊往前去了,渐渐远到听不见。
林野这才松开拽着男人的手,身体稍稍晃了一下,靠住冰冷的墙壁。许梦不由得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最后只是低声问:“你肩膀……”
“先出去。”林野打断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喘,“这地方不能待。”
他摸索着墙壁往前挪。
许梦赶紧跟上,也举手扶住那个还在发抖的男人。
男人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
岔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
林野推开门,外面是疗养院荒废的后院,杂草丛生,月光惨白地铺在地上。
夜风一吹,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院子,翻过一段坍塌的矮墙,总算踩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远处有零星的街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
林野靠在墙根,看了看左肩。深色外套上那片暗渍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撕开外套和里面衬衫的领口,许梦看见他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皮肤上一片青黑,中间有个细小的、正在渗血的红点。不像刀伤,倒被什么尖锥之类的东西狠扎了一下。
“是那灰影的手指。”林野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改造过,带了侵蚀性。”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直接按在伤口上。
粉末沾血立刻凝结,血慢慢止住了。
他又用撕下来的干净布条草草缠了几圈,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许梦别开眼,心里堵得慌。
她转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喂。”许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叫什么?真名。”
男人哆嗦了一下,焦距慢慢聚拢,看着许梦,又看看林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我叫刘……刘文山。”他结巴着说,“别、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许梦追问。
刘文山眼神又开始飘,嘴唇抖得厉害。
“他们……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说我要是……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就……”他说不下去了,抱着头缩成一团。
林野已经包扎完,走过来,垂眼看着他。“‘渡者’是‘忘川’外围的筛选员,对吧。负责在网上寻找合适的目标,评估,然后引到指定地点。”
刘文山仰头,惊恐地看着林野。“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用的那套话术,还有那个测试亲和度的水晶,档案里有记录。”林野说,“今天约许梦,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盯上了?”
“我……我不知道……”刘文山拼命摇头,“上面只给了我时间地点,还有化名‘余安’的简单资料,说这是个‘高潜质’目标,让我按流程接触……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他哭了起来,压抑又绝望。
许梦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又硬生生压下去。她深吸口气,转向林野。“现在怎么办?带他回典当行?”
林野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刘文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没什么温度。“‘忘川’知道你失手,你家人凶多吉少。”
刘文山哭声戛然而止,脸白得像纸。
“但你现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林野继续说,“他们不会留活口。”
“那我……我……”刘文山彻底慌了。
林野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什么小东西,塞进刘文山手里。“这是一点钱,和一张去外地的车票信息。现在走,别回头,也别联系任何人。找个地方躲起来,能躲多久看你的命。”
刘文山攥着那东西,像攥着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谢……谢谢……”
“走。”林野侧身让开。
刘文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冲进夜色里,很快不见了。
许梦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放他走……安全吗?”
“他活不过三天。”林野说得很直接,“‘忘川’会清理痕迹。但至少,他有机会最后看一眼家人,如果运气好。”
许梦不说话了。夜风吹得她有点冷。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林野走得慢,左肩动作明显有些僵。
许梦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问也没用,林野不会说。
回到青石巷,典当行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老陈就站在门后,看见他们进来,视线在林野左肩停顿了一瞬,没多问,只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