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基地外面的地平线灰蒙蒙的。铁甲已经不在C7高地了，只留下一道脚印，像是被重物压过一样。
地下三层的主控室里，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墙角的机器发出嗡嗡声，像老冰箱刚启动时的声音。
任杰坐在控制台前，工装裤兜里有半包没拆的压缩饼干。他低头玩着卫衣上的拉绳，一圈又一圈绕在手指上。屏幕上写着“能量护盾系统：待激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供电稳定性：43%”。他皱了下眉，敲了敲桌子，嘴里哼着《野狼Disco》的节奏。
“抢了那么多电池，结果自己这边还得省着用。”他站起来走到金属柜前，打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放着十几个黑色的小方块，上面写着“反物质储能单元·严禁撞击”。
这些东西是他靠三千多个分身从世界各地捡来的。搬运花了三天时间，现在终于能用了。
他拿起一块，很轻，但手心有点麻。回到控制台，他掀开面板，把模块插进去。咔哒一声，屏幕上的数字变成68%。
“还不够。”他看了眼日志——刚才爆炸震松了B区变电站的螺丝，两条主线断了电。虽然换了备用线路，但电压不稳，扛不住护盾启动时的大电流。
“得修。”
这个念头一出现，所有分身立刻行动。非洲废墟里，一个穿破防化服的人从沙子里挖出工具箱；西伯利亚冰原上，有人撬开电缆井盖；还有五个分身开始往运输通道搬冷却剂罐。
任杰闭上眼，意识在分身之间来回跑。不到两分钟，维修完成的信息全部传回。他睁开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确认线路修好了。
“可以了，再来一次。”
他集中精神，下达指令。十二组高能电池同时被抽出，沿着能量通道送进护盾发生器。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上升：75%……82%……91%……
“别掉链子啊。”他盯着屏幕，小声哼着歌，“来来来，哥谭的夜，多迷离——”
最后一下填满。
“启动！”
他按下按钮。地面轻轻晃了一下，不是地震，是能量冲进地底的震动。基地周围的八座发射塔亮起蓝白色的光柱，直冲天空，在空中连成一片，慢慢向下压，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
光罩落地时发出“嗡——”的一声，像指甲刮玻璃，但很快就平稳了。表面有细小的波纹流动，像夏天路面的热气，但更整齐。
成了。
监控画面显示，整个基地都被罩住了。外面荒地上烧黑的痕迹、倒下的墙、扭曲的铁架，都在光罩之外。几只变异体撞上来，直接被弹飞，连个印都没留下。
“这下安心了。”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嘴角刚扬起，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长鸣，而是三声短促的“嘀嘀嘀”，代表二级异常。屏幕上跳出提示：【护盾边缘区域能量衰减（E-07段），强度下降12.3%，建议调整输出功率或检查外部干扰】。
“这么快就不行了？”他皱眉，调出数据。发现护盾刚开启时耗电太大，现在稳定了，但每分钟要消耗一组小型电池的能量。照这样下去，撑不过两天。
更麻烦的是，这些电池都是用一次就报废的，不能充电。他存了一万多个，听着多，真打起来可能十分钟就烧光。
“原来这是个充电宝，不是永动机。”他叹了口气，手指又敲起桌子，这次换成了《穷开心》的节奏。
他打开广播系统，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所有人注意，护盾开了，但不是无限用的。不准靠近边界，别用手摸，别拿枪打，也别拿头撞——我知道你们好奇。谁违规，关禁闭三天，还要打扫厕所。”
说完，他远程锁定三个正贴着护盾拍照的士兵通讯频道，强制推送一条消息：【你已被记录，正在生成罚单，请准备拖把和消毒水】。
那三人马上躲回掩体，其中一个骂了一句，被系统自动记进纪律档案。
管完人，再解决问题。
他打开地图，在欧亚大陆选了三个点，派出分身。一个去西伯利亚的废弃核电站搬冷却剂，一个去挪威的极地仓库找电源模块，一个去阿根廷的地下掩体拖超导材料。
这些东西会先放进共享空间，再送到护盾系统的补给口。就像装了个双卡手机，主卡用着，副卡悄悄充着。
十分钟后，护盾的光从刺眼变柔和，成了淡蓝色，边缘也不抖了。系统提示：【能耗降低18%，稳定性提升至94.6%】。
“节能模式，搞定。”他点点头，顺手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其实是维生素吸入器，但他喜欢这个动作。
接下来半小时，一切正常。前线战士隔着护盾看外面，有人笑着说：“以前见丧尸跟见前任似的躲，现在终于能站着尿了。”
“你那是心理作用，尿还是得蹲着。”
“你不懂，这是战略自信！”
笑声顺着通讯传来。任杰听着，嘴角又翘了一下。他知道，这层光罩不只是挡东西的，也是给人安全感的。只要它在，人心就不会乱。
但他没高兴太久。
他调出资源清单开始算账。现在有11,382组高能电池，每分钟最少用4.7组。如果打得激烈，每分钟要用80组以上。最保守估计，全力防御最多撑48小时。
而根据陈峰的情报，外星飞船36小时内就会到地球轨道。
时间够，但没余地。要是战斗拖长，或者敌人一次性猛攻，护盾一关，基地就暴露了。
他打开隐藏菜单，设了个自动提醒：当电量用到70%时，触发三级警报，并发撤退预案给所有指挥官。内容很简单——护盾失效前两小时，所有人撤到地下二层以下，启动第二道防线。
做完这些，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三十多个小时没睡，眼睛干得难受。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脸色苍白。
“白嫖让我爽，”他低声说，“可电费也得算。”
戴上眼镜，他坐直身子，看向监控画面。护盾静静罩着基地，像一层透明的壳。天还是灰的，风吹着沙子打在光罩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这次是摩斯密码的节奏，没人听得懂。
但他知道意思：稳住，别崩。
这时，芯片震了一下。
是铁甲发来的状态确认。
他点开回复：【已接收，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关掉对话框，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只变异乌鸦落在护盾外五米处，歪头看了几秒，扑棱着飞走了。
他没动。
手指还在敲。
桌上的水杯，跟着节奏轻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