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崩裂的刹那,碎石滚落,尘土遮天。一口古钟缓缓从深渊中浮起,仿佛承载着万古的岁月。那便是混沌钟。
钟身呈玄黄青铜之色,其上镌刻的古老纹路每一次呼吸般的微颤,便流淌过一次暗金色的辉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帝江静静伫立,五指深深扣入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曾立誓,巫族不争,他便不争。可玄冥动了。深灰色的葛布长袍被狂风灌得猎猎作响,玄冥左手托起镇岳印,身形如炮弹般朝混沌钟冲去,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狂热。帝江没有拦他,只是目光沉沉,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青龙的手按在龙渊剑柄上,未拔,只在冷眼旁观。
白虎从朱雀身侧暴冲而出,裂星枪银灰色的枪尖刺破风沙,带起刺耳的尖啸。他的目标并非混沌钟,而是拦在了玄冥身前。
“巫族的朋友,这钟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拿的。”
玄冥置若罔闻,镇岳印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白虎侧身堪堪避过,嘴上依旧不饶人:“脾气这么冲?好好说话都不行?”
与此同时,朱雀拔出了离凰刃。她并非为了帮白虎,而是直奔混沌钟而去,赤红的刀光如凤凰展翅。
白虎余光瞥见朱雀动作,裂星枪不由得慢了半拍。镇岳印的余劲扫过,白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
“专心点行不行!”他呲牙后撤,枪尖擦着玄冥的袖口划过。
朱雀的离凰刃已至半空。青龙终于拔剑,剑吟声起,寒光凛冽。四个人,四个方位,四件神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杀向那口古钟。
然而,钟声先一步响了。
“当——”
这一声并非源自山体,而是仿佛来自九霄云外,又似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不是金石之音,更像是惊雷炸裂、山崩地裂,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
四人的攻势戛然而止。剑光悬停半空,离火凝而不散,枪尖定格在风中,印影僵在原地。他们并非被击溃,而是被“镇”住了。钟声落下的瞬间,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极寒冻结,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五个人同时抬头。裂缝上空,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年。玄色长袍,无纹无饰,随风翻涌。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此宝天生属于我。你们这些小辈,拿不走。”
帝江握着开穹斧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拔出。玄冥被死死镇在原地,白虎想动却动弹不得,朱雀的刀悬在半空,青龙的剑光凝固在剑尖。
少年抬手,轻轻握住了混沌钟。钟声骤停。那股恐怖的束缚感瞬间消散,四人同时坠地。白虎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朱雀的离凰刃脱手落地,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玄冥接住落回的镇岳印,印面光芒黯淡;青龙默默将龙渊剑归鞘。
少年扫了一眼山脚下的五人,转身向荒原深处走去。
“你可留下姓名!”帝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少年脚步微顿,未回头。
“太一。”
他继续前行,玄色长袍在风中翻飞,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荒原尽头。
太一。
山脚下一片死寂,只有风沙呜咽。
白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撑着裂星枪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帝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埋怨。
“帝江兄,这回你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帝江沉默不语。
“平日里谁不知道你速度最快?四海八荒,论速度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方才那小子走的时候,你若肯追,未必追不上。可你呢?站这儿一动没动。我们几个被钟声镇住,那是没办法。你有机会,却不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玄冥倒是动了,虽然没抢到,至少他冲上去了。你呢?连冲都没冲。你是怕追不上,还是怕追上了打不过?”
帝江眉头微皱。他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惭愧,是恨意。不是对白虎,是对那个叫太一的少年。
太一。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丢了混沌钟,而是因为太一称他为小辈,是因为太一当着他的面拿走了宝物,而他竟连追的勇气都没有。白虎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玄冥站在一旁,看了帝江一眼,未发一言。青龙归剑入鞘,席地而坐,声音平淡。
“他说得没错。你该追。”
帝江依旧没有回答。
白虎见气氛太沉,不再继续刺激帝江。他转头看向朱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朱雀妹妹,手没伤着吧?方才看你刀都差点掉了。”
朱雀捡起离凰刃,插回鞘中。“没事。”
“没事就好。方才那钟声实在太邪门,我还以为你伤着了。”白虎嘿嘿一笑。
朱雀没有看他,却也没有让他走开。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慢慢暗的,是随着混沌钟的离去,原本笼罩山体的灵光也随之熄灭。裂缝还在,内里却空空荡荡,风沙灌入,寒意刺骨。
白虎叹了口气,将裂星枪往地上一插,干脆坐了下来。
“得,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钟没了,山空了,我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无人应答。
“都不走?那我也坐着。”
青龙坐下。玄冥走到帝江身后默默伫立。朱雀坐在白虎身旁,隔着几步远。帝江站在最前方,死死盯着太一消失的方向。
白虎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太一……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无人能答。
风沙渐大,四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
帝江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甘。
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