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那些缠在尸身上的黑发阴丝,一碰到水流就彻底活了过来,如同一窝盘踞蠕动的黑蛇,在水下疯狂扭动纠缠。一股混杂着尸腐与鲜血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刺鼻又阴冷,只要多吸一口,人脑就会昏沉发懵,意识涣散。
陈河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掐动秘术口诀,施展捞尸人保命法门——封阴眼。
秘术催动瞬间,双眼一阵发烫,原本浑浊发绿的河水,在他视野里彻底变了模样。肉眼看不见的厚重尸煞阴气,化作一团团黑雾浓烟,顺着无数黑丝疯狂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若是不及时封住阴煞进气,根本不用水底冤尸动手,单单这弥漫整片深潭的尸气,就能侵蚀心神,让他彻底疯癫痴呆,葬身河底。
等到阴气视野彻底清晰,陈河才看清这具女尸到底遭遇了何等惨状。
女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皮肉,密密麻麻的阴丝层层缠绕捆绑,勒得皮肉外翻、筋骨外露,整个人如同被死死捆死的粽子。更诡异恐怖的是,这些黑发阴丝一直在不断吸食尸身怨气,无数怨念凝聚成团,在尸体周围化作一团团模糊黑影。
这些怨念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唯独一张血盆大口狰狞可怖,像是随时都要吞掉活人精气。察觉到陈河破开尸气屏障,它们瞬间发狂,疯狂朝着他冲撞撕咬,疯狂侵蚀他周身护身阳气。
“不知死活。”
陈河冷喝一声,右手并拢指尖如利刃,伸手去割断缠绕尸身要害的阴丝。这手绝技名为断缠丝,出手必须快、准、狠,半分犹豫迟疑,都会丧命水底。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黑丝,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入骨髓,冻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陈河忍不住低骂一声,强忍剧痛。
这哪里是什么发丝,分明是淬了阴煞的冰寒利刃。
每扯断一根阴丝,耳边就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哀嚎,像是指甲疯狂刮擦铁板,又像是女子临死前绝望凄厉的惨叫。嘶吼声接连不断,震得他脑袋阵阵剧痛,快要炸裂开来。
可他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左手死死拽住黑丝,右手快速切割拆解,如同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发的夺命凶煞。
随着一根根阴丝断裂,围绕身边的怨念黑影不断变淡消散,发出一声声不甘又绝望的呜咽哀嚎。
眼看所有阴丝即将清理完毕,只剩下脖颈位置那一根最粗壮的主锁魂丝,这是镇压亡魂、锁住尸身的根本。
陈河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力气,狠狠发力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如同紧绷琴弦骤然崩断。
可就在这一刻,致命变故骤然发生!
原本僵硬冰冷、一动不动的女尸,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弹射抬起,速度快到极致,死死扣住陈河手腕。
那只尸手冰寒刺骨,尖利修长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肉,嵌进骨头缝隙,疼得钻心刺骨。
无论怎么挣扎,都根本挣脱不开。
借尸索命,替身抵死!
陈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尸身积攒的凶煞怨气太过浓烈,此刻竟是想要借他肉身还魂,把他当成新的替死鬼。
浓烈煞气死死压制周身气息,胸闷气短难以喘息,再被死死禁锢片刻,他必定会死在这片河底,变成下一具冤死浮尸。
可他陈河闯荡黄河多年,从来不懂退缩认输。
“想拉我一起陪葬?你还不配!”
陈河眼中戾气暴涨,另一只手飞快从腰间摸出桃木定尸钉,动作快如闪电。
他没有刺向尸身心脏,而是精准对准女子眉心,这里是全身煞气汇聚、阴魂根源所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河煞,压阴魂!”
他口中念诵的并非正统经文,是自己常年与阴邪打交道摸索出来的粗暴禁忌口诀,简单直接,镇压邪祟极为管用。
咒语落下刹那,桃木钉狠狠刺入尸身眉心。
滋啦一声刺耳声响,如同烙铁碰到寒冰,大量漆黑浓烟瞬间喷涌而出。
女尸浑身剧烈抽搐颤抖,死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松懈大半。
就是此刻!
陈河奋力一脚踹开尸身,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水面急速上浮。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炸裂开来。
陈河拖着沉重冰冷的女尸,终于冲破河面,浮出岸边。
岸上原本屏息等待的村民,全都以为他早已溺死河底,此刻看见尸体被硬生生捞上岸,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往后逃窜,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半步。
陈河大口喘着粗气,疲惫不堪,费力把尸体拖到河滩浅处。连日紧绷加上水底凶险缠斗,他浑身脱力,只想瘫倒在地好好歇息片刻。
可就在他低头准备解开残余阴丝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女尸脸庞。
仅仅一眼,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这具沉在河底三年,被阴丝折磨得血肉模糊、早已没了生气的枉死女尸,静静躺在黄沙之上。
肿胀惨白的脸颊之上,嘴角竟然缓缓向上勾起。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一丝声响。
她就隔着冰冷距离,死死盯着陈河,一点一点、无比阴森诡异地——
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