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爆米花纸筒。
离月鸣走到售票处窗口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
纯金的质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他将金币按在玻璃下方的凹槽里,向前一推。
金属与不锈钢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三张成人票。”
售票小姐穿着红白相间的制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金币。
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
她伸出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将金币捏住,顺着凹槽推了回去。
她抬起手,指了指贴在玻璃窗右上角的一张正方形贴纸。
黑白相间的像素方块。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不收金币。”
她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大城市的优越感。
“只支持纸币或者扫码支付。”
“如果您身上只有沧海城那边的硬通货,出门左转过三个路口,有平安城银行,可以去那里兑换。”
离月鸣拿起金币。
转头看向身后的昂月月。
昂月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慢吞吞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套着粉色兔子外壳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
她熟练地调出支付软件,将屏幕对准窗口的扫描仪。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售票机吐出三张印着彩色图案的纸质门票。
昂月月一把抓过门票。
她咬着后槽牙,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两下,看着扣款记录,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想玩就只能陪你们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抱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孝子孙,爆我金币。”
娜月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她上前一步,双手精准地扣住昂月月的手腕。
离月鸣走到昂月月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一前一后。
两人同时发力。
昂月月的双脚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拖行,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喂!我不坐那个!放开我!”
她扯着嗓子大喊。
排队通道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拉了拉男朋友的衣角。
她指着被硬生生架走的昂月月,压低了声音:“你看那女的,好可怜,是被绑架了吗?”
三人被塞进过山车的第一排。
安全压杆落下,发出沉闷的机械卡扣声。
履带咬合。
车厢顺着几乎垂直的轨道缓缓爬升。
到达最高点。
停顿了一秒。
重力瞬间接管一切。
车厢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狂风灌进耳朵,发出尖锐的呼啸。
离月鸣张开双臂。
强大的气流冲击着他的胸膛。
他迎着风,发出一声极其畅快的长啸。
娜月头顶的两根呆毛被吹得笔直。
她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压杆,紧闭双眼,发出刺耳的尖叫。
昂月月坐在两人中间。
她双手抱胸。
背脊靠在座椅上。
狂风将她的马尾吹得四散飞舞,拍打在脸颊上。
她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万钧境的肉体强度,让这种级别的重力加速度对她来说,和坐在摇篮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张开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三人转战大摆锤和跳楼机。
跳楼机从百米高空自由落体的瞬间。
旁边座位上的一个肌肉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在空中乱抓。
昂月月则偏过头,看着指甲边缘的一根倒刺,眉头微皱。
正午的阳光变得毒辣。
游乐园中央的肯炸鸡店里冷气开得极足。
三人围坐在一张红色的塑料餐桌前。
桌上堆满了食物。
三个巨无霸汉堡,两份大薯条,一盒金黄色的炸鸡块,以及三杯加满冰块的碳酸可乐。
离月鸣拿起一个汉堡,撕开包装纸。
大口咬下。
娜月则抓起一把薯条,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昂月月盯着面前的食物。
她拿起那杯可乐,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裹挟着密集的碳酸气泡,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炸开。
她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紧接着,她拿起一块炸鸡块。
高温油炸的面衣极其酥脆。
牙齿咬破外壳,滚烫的肉汁溢出,混合着特制的香料味在口腔里弥漫。
昂月月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她脸上的那种不耐烦逐渐消退。
紧绷的下颌线条放松。
她又拿起一根薯条,蘸满番茄酱,送进嘴里。
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在她脸上浮现。
傍晚。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血红色。
游乐园里的霓虹灯逐一亮起。
巨大的摩天轮在夜幕下缓缓转动,像一个精密的钢铁巨兽。
三人顺着铁质楼梯走向登机平台。
工作人员拉开一个透明座舱的门。
离月鸣率先跨进去。
他转过身,抓住娜月的手腕,将她拉进座舱。
昂月月正准备跟进去。
离月鸣却松开手,直接按下了座舱门内的关闭按钮。
金属门缓缓合拢。
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你们两个……”
昂月月愣在原地。
工作人员已经拉开了后面一个座舱的门。
“小姐,请上去,后面还有人排队。”
昂月月咬了咬牙,只能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座舱。
门在身后关上。
齿轮转动。
座舱缓缓上升。
地面的喧嚣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昂月月坐在红色的皮质座椅上。
她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舱壁上。
高度不断攀升。
平安城的全貌逐渐在眼前展开。
无数条街道像发光的血管,纵横交错。
霓虹灯闪烁,繁华到了极点。
但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在这个不足三平米的封闭空间里,一种极其强烈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抱住双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离月正了。
那个总是穿着华贵长袍,一脸严肃的男人。
每次她闯祸,或者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他总是板着脸教训她,但最后还是会默默地帮她收拾烂摊子。
如果他现在坐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座舱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整个城市都被踩在脚下。
这种悬在半空的封闭感,极其特殊。
昂月月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猛地坐直身体。
昨天晚上被离月鸣翻出来的那些“学习资料”,毫无征兆地在眼前浮现。
特别是那本《深夜精灵的秘密补习》。
里面有一段极其经典的剧情。
就是在一个悬空、封闭、四周全是透明玻璃的狭小空间里。
男主角将女主角按在玻璃上。
外面是繁华的夜景,里面是……
昂月月白皙的脸颊瞬间充血。
红晕顺着脖颈一路攀爬,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咽了一口唾沫。
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能想象出离月正那张严肃的脸,在那种极其害臊的剧情里,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夹紧双腿。
手指死死攥住牛仔裤的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狭小的座舱里,温度似乎正在急剧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