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顾家别墅的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长桌两旁,一家人陆续落座。
沈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右手背上还贴着一块肤色创可贴——那是昨晚被咖啡烫伤的地方。
顾婷婷已经坐在她的老位置上,涂着猩红指甲的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晃了晃。她今天换了一个新包,爱马仕的限量款,橙色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婆婆王翠芬端起温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沈蜜手背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公公顾国良依旧是老样子,手机横在眼前,屏幕上红红绿绿的股票曲线上下跳动。
顾廷深坐在沈蜜旁边,西装革履,面无表情。他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报纸摊在左手边,但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
沈蜜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嫂子,”顾婷婷的声音又甜又腻地响起来,“手还疼不疼啊?昨天真是对不住了,我那个手啊,一到早上就抖,老毛病了。”
沈蜜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疼了,谢谢妹妹关心。”
鉴定术自动触发。顾婷婷头顶浮现一行字:【恶意指数:99%。今天准备了更狠的,等着看好戏吧。】
沈蜜不动声色,继续吃桂花糕。
“嫂子,”顾婷婷又说,“你那个创可贴是什么牌子的?颜色还挺好看的。”
沈蜜还没回答,婆婆接话了:“婷婷,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知道了妈。”顾婷婷吐了吐舌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然后——
“哎呀!”
顾婷婷的惊叫声划破了餐厅的宁静。她手中的咖啡杯整个倾斜,滚烫的深褐色液体直直泼向沈蜜的右手。
沈蜜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整杯热咖啡浇在她昨天刚烫伤的手背上,创可贴被冲掉,露出下面红得发亮的皮肤。新的烫伤叠在旧的烫伤上,疼得钻心。
沈蜜的眉头只皱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来。
“嫂子对不起!”顾婷婷的声音比昨天更假,假得像塑料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这手——早上就是容易抖——”
鉴定术的红色警告闪得刺眼:【恶意指数:100%。故意的。百分之一万是故意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婆婆放下水杯,皱着眉头看向顾婷婷,但什么也没说。公公头都没抬。顾廷深终于翻了一页报纸,但谁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沿扫了过来。
沈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烫伤,皮肤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泡。疼。但她前世被贵妃用滚烫的茶壶砸过手背,那才叫真正的疼。这点小伤,连御药房都不必惊动。
她放下筷子,左手拿起桌上的银质奶壶。奶壶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温热的鲜奶。
顾婷婷还在假惺惺地道歉:“嫂子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沈蜜抬起左手,对准顾婷婷面前那只崭新的爱马仕限量包,缓缓浇了下去。
白色的牛奶倾泻而出,像一道小瀑布,精准地浇在橙色皮面上。牛奶浸透了皮质表面,顺着包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顾婷婷的裙子上、椅子的坐垫上、地板上。
顾婷婷的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全场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牛奶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哎呀妹妹,”沈蜜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我手被烫到了,真不是故意的。”
她把“真不是故意的”这六个字咬得又轻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钉子,精准地钉进顾婷婷的耳朵里。
顾婷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的包!”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这是爱马仕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一百个!你知不知道多少钱?你赔得起吗你!”
沈蜜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赔不起。”
顾婷婷愣住了。她没想到沈蜜会这么干脆地认怂。
沈蜜继续说:“所以幸好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才真要赔。”
顾婷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她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咳嗽了一声,放下水杯:“好了好了,一个包而已,别闹了。”
“妈!”顾婷婷尖叫,“那是三十八万!”
“吃完饭再说。”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沈蜜的脸。她在重新打量这个儿媳。
公公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一片狼藉,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去书房了。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顾廷深放下了报纸。
他没有看顾婷婷,也没有看婆婆,他的目光落在沈蜜身上——她正在用湿巾擦拭自己被牛奶溅到的手指,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蜜擦完手,抬起头,看见了正在上菜的保姆李姐。
李姐五十出头,在顾家做了八年,端着新出锅的蒸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泼了一桌的咖啡和牛奶。
沈蜜转向她,用不紧不慢的腔调说:“李姐,你跟在顾家做了八年了,怎么端个咖啡都端不稳?”
李姐一愣:“少奶奶,那个咖啡不是我端的——”
“烫到客人事小,”沈蜜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坏了顾家的规矩事大。”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柔得像丝绒裹着刀片:“跪下。”
李姐彻底愣住了。她端着鱼,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委屈。
顾婷婷刚要开口嘲笑,沈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温柔得像在和小朋友说话:“我说的是——以后做事留点神。咖啡那么烫的东西,怎么能在客人之间传来传去?万一烫到了不该烫的人,怎么办?”
她说着,眼睛淡淡地扫过顾婷婷。
顾婷婷脸色铁青。
“李姐,把鱼放下吧,”沈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以后咖啡这种烫的东西,直接放在桌上就好,不要在谁手里传来传去。记住了?”
李姐如蒙大赦,慌忙放下鱼,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少奶奶,我记住了。”
沈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细嚼慢咽。
顾婷婷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猛地向前一步——
沈蜜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不快,但稳得像钳子。顾婷婷挣了一下,没挣开。
“妹妹,”沈蜜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低到餐桌对面都听不清,“限量包可以再买,三十八万而已。名声坏了——可买不回来。”
她的手指收紧了半寸,不疼,但顾婷婷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
沈蜜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
顾婷婷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她想说什么,想骂回去,想哭着跑出去找妈妈——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沈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可以闹,可以哭,可以撒泼打滚。但沈蜜没有骂她,没有打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沈蜜只是不小心把牛奶洒在了一个包上——就像她不小时把咖啡洒在沈蜜手上一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还治得滴水不漏。
婆婆的脸色铁青,但她挑不出错。她看了看顾婷婷,又看了看沈蜜,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自己的水杯离开了餐厅。
顾廷深放下筷子。
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在出席国宴。然后他站起来,从顾婷婷身边经过,停了一步。
“婷婷,”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次喝咖啡小心点。”
顾婷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砸在已经被牛奶浸透的爱马仕包上。
顾廷深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出餐厅。
沈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水温这东西,她在前世练了三十七年,从来不会出错。
早餐结束。
沈蜜帮李姐收了碗筷,李姐诚惶诚恐地接过盘子,小声说:“少奶奶,我以后一定注意。”
沈蜜笑了笑:“李姐,刚才对不住了。我不是冲你。”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蜜回到自己房间,拧开药膏,重新涂抹手背上的烫伤。旧的烫伤还没好,新的烫伤又叠了上来。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她涂药的动作很熟练,很利索,不慌不忙。涂完,她撕开一张新的创可贴,贴在手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这一局,赢了。
不是赢在嘴上,不是赢在手上,是赢在分寸上。泼回去不是本事,泼完还能让人挑不出错才是本事。训保姆不是目的,借训保姆来训小姑才是目的。
她在宫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亲自出手,要让规矩替你出手。
规矩是铁打的,谁违背谁理亏。
她刚涂完药,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脚步——皮鞋,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顾廷深。
他从她门口经过,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蜜没有抬头,但她从余光里看见了他停在门框边的半只鞋尖。那只鞋尖停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她继续涂药。
二楼窗户边,顾廷深站定。
从这里可以看见一楼的花园,也可以看见沈蜜房间的窗户。她的窗帘半拉着,他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浅蓝色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消息:“已查实,对方派来的美人计下周接近您。目标——窃取华东项目机密。”
顾廷深看完,收起手机。
他的目光回到楼下,正好看见沈蜜从房间里走出来,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她的背影笔直,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想起了早餐桌上她的每一个动作——放下筷子,拿起奶壶,浇牛奶,训保姆,按住顾婷婷的手腕。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到的。那不是一个“性格温和、不善言辞”的普通女人能做到的。
那是一个——高手。
顾廷深眯起眼睛。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沈蜜的资料查得差不多了,但有几点很奇怪。她大学四年的照片很少,社交记录几乎没有。还有,她的身份证在五年前补办过一次,补办之前没有任何电子记录。”
顾廷深看完,打了几个字:“继续查。越奇怪越要查。”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沈蜜消失的方向。
那个女人,像一团雾。
而他,从来不喜欢看不清的东西。
沈蜜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轻轻笑了一下。
她听见窗外的风,听见远处的车声,听见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
“这才第二天。”她对着空气说。
空中没有浮现文字。系统不需要每时每刻都在,它只在关键时刻出现。
但沈蜜知道,任务进度条已经动了。
她站起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新买的衣服,是她昨天在网上挑的。每一件都是素色的,款式简单,不张扬,但剪裁考究。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衣领,轻声说:“皇上选妃,不看脸,看规矩。豪门挑媳妇,不看出身,看手段。”
她关上柜门,走到窗前。
楼下花园里,顾婷婷正哭着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沈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猜得到——无外乎是跟朋友哭诉“嫂子欺负我”。
沈蜜拉上窗帘。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世她是大内总管,后宫一百多个女人的心思她全看得一清二楚。谁是真善良,谁是装善良,谁是笑面虎,谁是真小人——她全知道。
现在这些豪门亲戚的手段,连宫里的答应都不如。
答应还会写诗、弹琴、哭晕在御书房门口呢。
顾婷婷只会泼咖啡。
沈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降维打击,真没意思。”
但她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