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裴家后,郁楚瑶觉得自己每日的生活像是被泡在蜜罐中一般。
公爹裴渊的后宅没有妾室,免去了不少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麻烦;婆母庄氏温婉慈和,从不苛责儿媳;大哥裴锦堂忙于裴家生意,跟楚瑶很少碰面,即使碰了面,也是礼数周全、言语谦和,从无半分逾矩;大嫂司晚然与苏静雪是好友,自然也对楚瑶亲近有加,常邀她赴宴赏花、品茶论画;大哥大嫂有一子,比允儿大一岁,活泼可爱,见了她会甜甜地唤她“小婶婶”。
裴锦文更不必说,简直将郁楚瑶捧在了手心里。
晨起必亲手为她绾发,忙完生意归来会携她一起在裴府的花园里散步;她偶感风寒,他便整夜守在榻边,用温热的帕子一遍遍敷她的额头;她想吃瑞云饭庄的莼菜羹,他便亲自跑一趟,只为买回一碗尚温的羹汤;每隔七日,他会带她游览紫宸都的美景,还说等紫宸都的美景游览完,会带她走遍大江山河,看尽四时风月。
他们偶尔会去池塘边的别居住上一段时日,然后绕着池塘散步。郁楚瑶发现这个曾带给她痛苦的池塘变得更美,即使站在她被人沉下水的岸边,她依然会面带微笑。
“楚瑶,我们生个孩子吧。”
“好。”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我想生个儿子。”
“难道你跟岳父大人一样喜欢儿子?”
“其实我喜欢女儿,可因为我是女子,深知女子的不易,不希望我的女儿出生后经历痛苦,所以才想生个儿子。”
“有我在,会让我们的女儿像现在的你一样幸福。”
郁楚瑶靠在裴锦文的怀中:“锦文,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为何这么说?”
“现在的我太幸福,我担心这一切是假的,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裴锦文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有没有感觉到?”
“嗯。”
“能感觉到,说明一切都是真的。老天让你经历过太多苦,今后你只会有享不完的福。”
郁楚瑶一边享受着裴锦文的怀抱带来的温暖,一边凝望着池塘里正在蓬勃舒展的荷叶,以及刚刚冒出水面的粉白花苞。
美景以及裴锦文温暖的怀抱真真实实地存在,她又有什么可怀疑的?
……
这日,裴锦文从绣庄回来,买了一包来自江南的糕点,让灵萱放入盘中,摆在楚瑶面前。
“是从新开的一家江南糕点铺买来的,我让青木排了好长时间,才卖到。在绣庄时,我先尝了一块,很好吃,赶快尝尝,保准你满意。”
看着那一盘糕点,郁楚瑶有些犹豫。
五岁时,她吃了糕点后,娘亲便离她而去。那时她便将一切不幸归咎于那一盘糕点,从此不敢再触碰任何糕点。
嫁给锦文不久,还未想到将内心深处的介意言明,锦文便将一盘充满爱意的糕点带回,郁楚瑶打算趁机将内心的介意向裴锦文言明。
“锦文,我……我向来不爱吃糕点……”
裴锦文闻言并未失落,反而自责起来:“怪我没问你的喜好,便买了回来,你既不爱吃便不吃。正好,今日我有时间,将你的喜好统统告诉我,以后我也好多多注意。”
裴锦文的体贴令郁楚瑶无比舒心:“除了不喜欢吃糕点,其他倒没什么。我之所以不喜欢吃糕点,是因为……”
裴锦文猛然想起在云栖园的听竹轩发生的一切,那时他亲耳听到郁家五姨娘梅若云说过,楚瑶小时候被王妈妈带去吃糕点后,她的娘亲便被五姨娘逼得吞金而亡。
“我明白了,你不必解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糕点出现在你面前,这盘糕点你一块都不必吃,我会一个人将它吃得干干净净,希望我每吃下一块,你内心受过的伤会少些。”
裴锦文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似乎真的要将楚瑶内心的伤痛全部吞进自己的肚内。
郁楚瑶感动地看着,有意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贪吃,才表演给我瞧?”
裴锦文将剩下的一半放入口中,边嚼边说:“你就当我是贪吃。”
郁楚瑶幸福地笑着。
一旁的灵萱为小姐能嫁给像裴公子这样好夫君感到高兴。
青木十分羡慕公子和少夫人之间的感情,忍不住瞧向灵萱。灵萱感受到青木投来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时,一个丫鬟进来说:“二少夫人,大少夫人得了一幅古画,邀请您过去同她一起鉴赏。”
郁楚瑶用目光向裴锦文请示。
裴锦文又捏起一块糕点,爱溺地批评道:“这个家你做主,想去就去,没必要向我请示。”
“跟大嫂鉴赏画作,得好一会儿,我就不能陪你。”
“只要你喜欢,陪我不重要,等你回来,我再陪你。”
“好,那我去了。”
“尽管去。”
郁楚瑶便带着灵萱去了大嫂司晚然的屋中鉴赏古画。
而裴锦文继续吃着盘中的糕点,剩下最后两块实在吃不动时,向青木吩咐道:“我已将少夫人小时候经历的痛全部吃下,剩下两块已不重要,交给你解决。”
青木二话没说,将两块糕点塞进口中。
大概过了两刻钟,郁楚瑶和司晚然鉴赏完画卷,两人正在品茶聊天时,元日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小姐,不好了,姑爷和青木突然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呜呜!恐怕是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郁楚瑶手中的茶盏“啪”地碎在地上,茶水四溅,她顾不得许多,拔腿便往回奔。
司晚然也被吓坏,向丫鬟吩咐道:“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然后也紧随其后奔向裴锦文的院子。
当郁楚瑶冲进屋时,裴锦文正靠在榻上,面色青黑,七窍渗着暗红血丝,双目紧闭,奄奄一息。
而青木蜷缩在榻边,症状和裴锦文一模一样,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郁楚瑶疯狂地扑到榻前,颤抖着伸手探锦文鼻息,还有一丝气息,然后哭着唤道:“锦文!锦文!你醒醒!醒醒啊!呜呜呜……”
裴锦文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唇角竟微微上扬,声音微弱却清晰:“楚瑶……别哭……我……恐怕……陪不了你……”然后无力地闭上双眼。
郁楚瑶哭着大声喊道:“快!快请大夫来!”
这时,大夫已进来,司晚然和裴渊、庄夫人也都赶到。
大夫急忙上前搭脉,庄夫人已泣不成声,司晚然暗自落泪,裴渊则强忍着悲痛。
郁楚瑶用模糊的泪眼瞧着大夫把脉,希望他能告诉大家人还有救,可却真真实实地听到大夫的叹息声:“唉,脉象已绝,回天乏术……少夫人,节哀。”
郁楚瑶即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