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爆炸的火光还在远处闪,荒原上很安静。风一吹,碎石从墙上滚下来,声音特别清楚。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金属化了的刺鼻味。突然,地面开始抖。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走。
一下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沙子在地上跳,草也跟着晃。远处出现一个黑影,慢慢变大,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来了。”技术员蹲在墙后面,擦了把脸上的灰,盯着望远镜说,“铁甲上线了。”
没人说话。大家都认识这东西,知道是自己人用的,可看到它那么高、那么大,还是有人下意识抓住了枪。
铁甲很高,有两层楼那么高。四条腿粗得像柱子,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响。背上驮着箱子,包得很严实,一看就是弹药。它鼻子上有个小芯片,闪着蓝光,那是导航用的,在信号乱的地方也能认路。
本来走得挺顺,过了塌方区,耳机里“滋啦”一声,信号断了。
“又来了?”技术员拍了拍通讯器,“铁甲,你现在听不到我,按之前记的路走,别偏!”
没人回话。铁甲停了一下,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它换了方向,绕开一块倒下的水泥板,专挑硬地走。它记得这条路——三天前赵铁柱带队侦察时走过,它当时在林子里录下了地形数据。
现在它靠的就是这份记忆。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十几米宽,很深,边上全是断钢筋和碎石头。普通车到这里只能回去,但铁甲没停下。它侧身,前腿先探进去踩了踩,觉得能撑住,后腿一用力,身子斜着往下走。装甲蹭到岩壁,火星直冒,但它稳得很,一点没晃。
“我的天……”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送货,是玩命啊。”
弹药箱绑得很紧,里面是震荡短刃用的电池,一撞就炸的那种。要是别的车队,早就散架了。可铁甲不一样,它走得很慢,遇到松土就绕,碰到碎石就趴过去,四条腿轮流动,像老司机开车一样稳。
终于爬出了坑,前面就是前线补给点。
营地门口亮着灯,几个哨兵来回走。突然有人喊:“大型目标接近!三点钟方向!”
所有人立刻警戒。狙击手爬上塔,机枪架好了。这时候来个大家伙,可能是敌人派来的怪物。
“准备开火!”队长喊。
铁甲停下了,离营地还有五十米,不再往前。
接着它做了件事:低头,鼻子轻轻碰了三下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但很清楚。
哨兵愣住了。
“等等……这是……约定的信号?”有人问。
“对!就是这个!上次送医疗包它就这么干过!”另一个激动起来,“它不是敌人,是来送货的!”
队长眯眼看了一会儿,挥手:“收武器!让技术员上!”
两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跑过去,拿着扫描仪。他们在铁甲背上找到一个小口,插进去读码。几秒后,机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字:【货主编码:E-7391,物资类型:高能电池×240,签收单位:铁砧小队】。
“是真的!同盟的物资!”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快搬!快搬!”有人冲进仓库喊,“弹药到了!兄弟们有家伙用了!”
箱子一个个滑下来,大家抬的抬、扛的扛,脸上都在笑。有个新兵抱着箱子差点摔,旁边老兵一把拉住他:“小心点,这玩意儿炸了能把我们都送上天!”
“知道知道,”新兵咧嘴笑,“可咱也得活着把敌人送上天啊!”
大家都笑了。
铁甲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这些声音。它不懂人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了——刚才还紧张,现在大家都高兴了。它鼻子甩了甩,好像松了口气。
技术员检查完最后一箱,朝它竖起大拇指:“任务完成,兄弟,你可以回去了。”
铁甲转身,慢慢往回走。
这一趟跑了快四十公里,身上全是泥和刮痕,但货一点没少。它走得很稳,哪怕地上裂了缝也没慌,一步一步,像有自己的路线。
刚走出十公里,芯片震了一下。
新命令来了。
它停下,抬起头,接收信息。
【命令变更:因高空电离层异常,第二批运输推迟。铁甲立即转向C7高地,在外围待命,保持静默,等下一步指令。】
它没犹豫,立刻调头,朝左边的岩石坡走去。
C7高地是个高地方,看得远,背靠主基地,又能看住东边荒原。铁甲上去的时候,蹄子踩得石头咔咔响。到了顶,它趴下,身子贴着冷石头,体温降下来,热信号变得很小。
它眼睛半睁,看着远方。
天还没亮,星星不多,风吹过山脊。它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但它鼻子时不时动一下,闻空气里的味道。焦味少了,多了点锈和土味。它知道这里刚打完仗,而它做的事,看起来简单——运货、卸货、走人——可那些弹药箱进了战壕,就会变成枪火,变成敌人脑袋开花的瞬间。
它不懂什么叫战略,但它知道,它在帮他们赢。
不知过了多久,芯片又震了一下。
【状态确认?】
它抬起前腿,在地上敲了三下。
【已就位。】
信号发出去,它重新趴好,眼睛盯着天边。东方有点发白,快要天亮了。
山下,基地藏在雾里。再过几小时,护盾要启动,所有单位都要归位。但现在,它不能进去,只能守在外面,像个沉默的岗哨。
风卷着沙打在它身上,沙沙响。它耳朵动了动,甩出一粒进耳道的细沙。
然后继续等。
下面已经开始忙了。隐约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还有人喊口号。新的一天开始了,战斗还没结束,但至少,子弹够用了。
它鼻子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忽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淡淡的紫光闪过,快得像错觉。
它没动,只是眼睛缩了一下。
几秒后,一切如常。
它低下头,用鼻子卷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放在身前。这是它给自己立的标记——我已经到这儿了,别忘了我。
风吹过来,把那块石头吹歪了一点。
它没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