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沿着路灯往出租屋走，脚步比平时快。
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
“妈！”赵明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赵淑芬停下来，回头看着女儿。路灯下，赵明月的脸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赵淑芬问。
赵明月几步走到母亲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妈，我问你个事。”
“说。”
“你真要在社区开那个摄影展？”
赵淑芬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她刚才在社区办公室，李主任把她的照片一张张摆出来，说这些拍得真好，放到展览上肯定能惊艳全场。她看着那些照片，梧桐叶、梅花、老周的背影，都是她随手拍的，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
“妈我告诉你，”赵明月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你要是真在社区开什么摄影展，全小区都知道你找了个老头，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帮你。”
赵淑芬看着女儿，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你帮我？你帮我什么？”
“帮你挡住那些闲话！”赵明月说，“妈，你都62岁了，能不能要点脸？”
赵淑芬的气一下子涌上来。
她盯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说：“我62岁怎么了？我62岁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你嫌我丢人，那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赵明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会说这种话。
“妈……”
“你心里那点算盘，以为我不知道？”赵淑芬看着女儿，眼神很平静，“你不就是怕我找了老周，家里的房子存款没你的份么。”
赵明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赵淑芬说，“我养你38年，供你上学，给你买房，帮你带孩子，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别来干涉我的事。要是不认——”
她顿了顿。
“我告诉你，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你管不着。”
赵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淑芬转身，沿着路灯继续往前走。
“妈！你会后悔的！”赵明月在后面喊。
赵淑芬当作没听见。
她走得很快，腿有点软，但心里踏实。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女儿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赵淑芬沿着街走了很久。她不想回家，不想见老周，就想一个人走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四周看了看，车来车往，灯红酒绿。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老周。
“淑芬，你在哪？红烧肉都热了两遍了。”
赵淑芬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淑芬？你说话啊。”
“老周……”她的声音发抖，“我想回家。”
“回家？”老周愣了一下，“在哪呢？你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
“我不知道……”赵淑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这是哪……”
“你旁边有什么？有没有商店？或者路灯？”
赵淑芬抬头看了看：“有个药房……益民大药房。”
“行，你在那等着我，别动。”老周说，“二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赵淑芬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路灯来来往往，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吹过来，她的花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二十分钟后，老周来了。
他下了自行车，把赵淑芬扶起来，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谁欺负你了？”
赵淑芬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家了。”
老周拍着她的背：“你有我。”
“我知道。”赵淑芬说，“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没事。”老周扶着她坐上自行车后座，“走，咱们回家。”
赵淑芬坐在后座上，抓着老周的衣角。自行车慢慢往前骑，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这么累。
也第一次觉得，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