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赵淑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五年了,她每天都是这个点醒,醒了就睡不着,起来做早餐。
今天不一样。
她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行李箱。箱子已经装满了,就差拉上拉链。她伸手把拉链拉好,扣上锁扣,咔哒一声,很清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妈,你起了吗?”是赵明月的声音。
赵淑芬愣了一下,下床开门。门外的赵明月穿戴整齐,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妈,我给你带了点早饭。”赵明月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哥让我来的,说帮你收拾收拾。”
赵淑芬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儿子的意思——让明月来劝她回心转意。
母女俩对着桌子坐着,赵明月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母亲:“妈,先吃点东西。”
赵淑芬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味道很香。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明远、明月小时候都爱吃她包的饺子。后来大了,各忙各的,一年也吃不上几顿。
“妈,你真的想好了?”赵明月放下包子,声音低了下去,“你一个人去外面住,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62岁了,”赵淑芬把包子咽下去,“不是六岁。”
赵明月被噎了一下,不死心,又问:“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那个老周让你搬出来的?”
赵淑芬看了女儿一眼,摇头:“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就护着他吧。”赵明月哼了一声,眼圈忽然红了,“妈,你这是何苦呢?哥那边你不管了?思雨你也不管了?他们怎么说也是你的孙子孙女……”
“明月,”赵淑芬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为这个家付出的,还少么?”
赵明月不说话了。
赵淑芬站起来,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箱子很沉,她把它放到地上,拍了拍手。
“走吧。”她说。
赵明月站起来,帮母亲把箱子搬到门口。她看着母亲,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在她印象里永远温和、永远妥协的母亲,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单元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赵淑芬眼睛发疼。她眯了眯眼,拎着箱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是赵明远。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母亲。赵淑芬也看着他,父子俩隔空对视了几秒。
赵淑芬抬起手,挥了挥。
窗边的人没有动。
她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往前走。脚步很坚定,没有回头。
城东老小区离儿子家不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赵淑芬坐在老周的后座上,手里拎着行李箱,风吹得她白发乱糟糟的。
“慢点骑,”她嘱咐,“箱子沉。”
老周应了一声,脚下慢了些。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点摊的蒸汽升起来,油条的香味飘了一路。
“后悔了吗?”老周问她。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抱得更紧了。
到了出租屋楼下,老周把自行车停好,搬着箱子上楼。楼梯很窄,他走得气喘吁吁,赵淑芬在后面跟着,几次想接手都被他推开。
“让我来,”他说,“你今天是大日子。”
到了四楼,老周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
赵淑芬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香气扑鼻。桌子上有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杯子摆了两个。厨房里传来香味,像是红烧肉的味道。
“欢迎回家。”老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
赵淑芬走进屋,环顾四周。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过三十平,但收拾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幅画,是老周拍的——梧桐树下,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
她看着那幅画,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样?”老周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肉,炖了一下午。”
赵淑芬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背很宽,很暖,像一座山。
“老周,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上传出来。
老周拍了拍她的手,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谢什么?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