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坐在老周家的餐桌前,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她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周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样,老赵没为难你吧?”
“去你的。”赵淑芬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这几天心里压着的事儿,在老周这儿坐一会儿,吃顿热乎饭,竟松快了不少。
吃完饭,她帮老周收拾碗筷。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的手泡在泡沫里,心里却难得的平静。八年了,头一次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赵淑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明远”两个字,她愣了一下——这会儿打电话来干啥?
“妈,你现在在哪?”赵明远的声音有点哑,听着没精打采的。
“在、在外面。”赵淑芬看了老周一眼,含糊地说。儿子还不知道老周的事,她不想这时候说。
“妈……”赵明远顿了顿,“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阑尾炎。你来一趟医院吧。”
“什、什么?”赵淑芬手一抖,泡沫滴到了手机上,“怎么好端端的……严重吗?要不要紧?”
“疼得我受不住,小云已经帮我挂了号,医生说可能得手术。”赵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妈,你能来吗?”
“你等着,我马上来!”赵淑芬顾不上擦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周在后面喊她:“怎么了这是?”
“我儿子住院了,我得去医院!”赵淑芬已经冲到了门口,鞋都没穿好,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赵明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床头挂着点滴。小云坐在床边,见赵淑芬进来,站起来叫了一声“妈”。
“明远,你怎么样?”赵淑芬扑到床边,抓住儿子的手。
“妈……”赵明远虚弱地睁开眼,“可能是阑尾炎,医生说得手术。”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赵淑芬眼眶红了,扭头看小云,“严重吗?医生怎么说的?”
“妈,先别问了,医生说观察两天,要是炎症消不了就得开刀。”小云扶着赵淑芬坐下,“您先坐会儿,别急。”
赵淑芬哪坐得住。她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回家熬了粥,拎着保温桶赶来。接下来的几天,她医院家里两头跑,脚不沾地。
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病房里给赵明远削苹果。
“老周,什么事?”
“你那边怎么样?明远没事吧?”老周的声音很关切,“我想去医院看看他,带点水果。”
“别来!”赵淑芬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
老周在那头顿了顿:“怎么了?”
“医院里细菌多,你身体又不好……”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再说,明远看见你……不合适。”
老周沉默了几秒,说:“那好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赵淑芬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赵明远住了一个星期院,赵淑芬就照顾了一个星期。她瘦了一圈,眼圈发青,但看着儿子一天天“好起来”,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赵淑芬去办出院手续,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时候,忽然想起保温瓶忘在病房里了,折回去拿。
病房门虚掩着,她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明远的声音。
“这次妈应该长记性了,等她跟老周断了,我再慢慢调理。”
小云问:“万一她还是不听呢?”
“不听?”赵明远哼了一声,“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由着她胡来。”
赵淑芬站在门外,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掉下来。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
这一刻,脑子里嗡嗡的,眼前有点发黑。
原来……原来是假的。
什么阑尾炎,什么手术,都是骗她的。
她为这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饿肚子的时候赶回家做饭。结果呢?他在算计她,算计怎么让她放弃老周。
赵淑芬蹲在走廊里,半天没站起来。
病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