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走到单元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外的路灯下，老周还在那儿站着，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见赵淑芬出来，快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先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赵淑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们骂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说我丢人，说我不正经。”
老周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让他们说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赵淑芬抬起头，看着老周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你不怕么？”她问。
老周笑了笑，“怕什么？黄土埋半截的人，还能怕几句话？”
他拉着赵淑芬的手，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夜晚的风很凉，但赵淑芬觉得心里踏实极了。她靠在老周肩膀上，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老赵也这样拉着她坐在单位门口的石阶上聊天。那时候她以为，这种日子会过一辈子。
“淑芬，”老周忽然开口，“往后余生，让我陪着你吧。”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往他身上靠了靠。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老周又说：“淑芬，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赵淑芬问。
老周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
他打了个车，带着赵淑芬穿过大半个城市。车子在一座桥上停下来，老周牵着赵淑芬的手走到桥边。
桥下是江水，两岸是灯火。远处的高楼倒映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老周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灯火。
“淑芬，看那边。”
赵淑芬看过去的一瞬间，老周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老周看着相机屏幕说，“送给你做礼物。”
赵淑芬看着屏幕上的灯火，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
老周在旁边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桥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任由江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衣角。
过了很久，赵淑芬才开口：“老周，谢谢你。”
“谢什么？”老周笑着问。
“谢谢你来找我。”赵淑芬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陪我。”
老周握住她的手，“傻瓜，说什么谢。咱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谁也别说能陪谁多久。能在一起一天，就好好过一天。”
赵淑芬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她想起白天子女们说的话，那些难听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但此刻在老周身边，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老周带着她在桥上走了走，指给她看江面上的倒影，给她讲以前在这里拍照的故事。赵淑芬听得入神，偶尔插几句话，两个人像年轻人一样有说有笑。
走到桥尽头的时候，老周忽然停下来。
“淑芬，”他说，“明天我带你去检查身体。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赵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陪你去。”
老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夜色渐深，灯火却越来越亮。赵淑芬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灯火一样，慢慢亮了起来。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子女们会不会继续反对，不知道老周的检查结果会是怎样。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老周。
这就够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老周把赵淑芬送到楼下，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上楼。
“淑芬，”他叫住她，“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赵淑芬回头看他，点了点头，“好。”
她走上楼梯，脚步比刚才轻快多了。推开门，家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她的心里不再空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老赵的照片，轻声说：“老赵，我好像找到新的生活了。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照片里的老赵笑着，没有回答。但赵淑芬知道，他会理解的。
她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到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很快，老周回复：“明天见。淑芬，晚安。”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晚安这个词听起来这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