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退开，一股夹着防腐水味的寒气扑面而来，冻的人脸皮发麻。
楼梯口那边的脚步声砸了上来，王猛的人回压过来了。
金刚拖着一身血堵在楼梯拐角，短棍横着一抡，最先露头的亲卫连人带棍一起滚了下去，台阶撞的砰砰响。
赤鬼半蹲在主机边，手里的终端线还插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最后一小截，跳的人心烦。
“还要多久。”
“二十秒，再给我二十秒就可以了。”
魏寒没有再催，抬腿跨进下层闸门。
那里面阴冷潮湿，灯光惨白，墙上全是水汽，正中央立着一副升降固定架，一个蒙着黑罩的人被六道锁扣死死的箍在架上。
那人的胸口处嵌着一块银色的骨片，不像是被人贴上去的，更像是长进去的。
骨片的边缘接着一圈极细的银针，顺着皮肉一路铺到锁骨跟太阳穴，针尾连着导线，线的末端没入地面那组黑色接口。
这不是单纯的样本，这是整套装置的一部分。
魏寒视线一扫，立马看见架边那块副屏，上面“源体未入井”的红字已经变了，刷新成另一行字。
源体上送中，钥匙芯稳定率百分之七十三，容器活性维持中。
下面还有一条细字，钥匙芯离体后，活性保留三十分钟。
到这一步，逻辑全顺了，他们在控制台上看到的“未入井”，是白医生没按程序前的旧状态，警报一响，西井底下这套系统就被提前唤醒，源体直接上送。
所谓的七码，不是整个人，真正值钱的是胸口那块银骨片。
这人只是容器，是负责把钥匙芯养活的壳。
“拷完了！”
赤鬼那边低喝一声。
同一时间，楼梯口又是一串闷响，金刚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左肋挨了一棍，整片肌肉都在发颤，还是死死的没让开。
“拿什么？”
赤鬼冲下来看了一眼，立马就懂了，
“整架肯定带不走。”
确实带不走，这东西高过一人，底座还卡在导轨里，靠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王猛回压前把整副装置拖出西井。
更要命的是，一旦零点二十的接驳完成，容器会被送进收容舱，权限立马转到白医生手里，到了那一步，他们连碰都碰不到。
现在不下手，就再没第二次。
魏寒抬手按上了那人的胸口，感知顺着骨片往里扎。
先撞上来的是一阵带着电的排斥感，硬的扎手，再往深处一压，他终于摸到里面那点真东西。
没有完整的人味，只有一团被切的支离破碎的意识，缩在最深处，几乎要灭了，却还剩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死死的抱着那块骨片不放。
再外层，是一圈又一圈重复滚动的指令，
接驳，对接，开门，钥匙芯。
果然不是完整的活人钥匙，是钥匙芯加容器，骨片是芯，活人只是维持它活性的壳。
“赤鬼，挖芯。”
“魏寒你确定？”
“现在不挖，等它进舱，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离体还能活三十分钟，够了。”
这句刚落，楼梯口那边轰的一声，王猛的吼声已经顺着台阶压了下来。
“封死下面，谁都别放走！”
金刚骂了句脏话，抡起短棍又砸翻一个，自己肩上也被电弧擦了一道，焦糊味当场就出来了。
赤鬼不再废话，刀尖一转，顺着骨片外沿那圈旧伤就切了进去，皮肉裂开的声音很细，血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架上的人整个绷直，喉咙里挤出不像人声的低哑气音，黑罩底下的头重重的一仰，束缚带都跟着崩响。
赤鬼手稳的很，刀锋往里一挑，再一撬，硬是把那块连着细针的银骨片给完整的剜了出来。
“接住！”
魏寒抬手一抄，掌心当场就是一阵灼痛，烫手的不行。
下一秒，整层红灯全亮，不是普通警报，是最高级别的离体警报。
架边副屏“唰”的变红，容器死亡，钥匙芯剥离，回收协议启动。
“走！”
魏寒转身就冲。
三个人从下层闸门撞回控制台区域，赤鬼顺手拔掉主机线，把拷完的数据端一把塞进怀里，金刚拖着伤堵了最后一下，反手拎起旁边那只空药箱，照着楼梯口狠狠的干了过去。
药箱刚飞过去，王猛正好冲上半层。
他抬手一枪，幽蓝色的电弧直接干碎了药箱，火星跟铁皮渣在楼道里乱炸。
金刚借着这一下后退，三人转身扑上外环。
西井的外环有三条路，北边回主通道，西边是升降桥，东南角连着检修排风道。
北边最短，也最容易被包死。
魏寒扫了一眼，根本没往那边去，直接带人切向东南。
“别走北边！”
渡鸦的声音终于从耳机里炸开。
“北线封了，王猛调了重装组，东南排风井我还能卡一分多钟，快！”
三人几乎是撞进那条维护暗道，头顶全是粗管，脚下积着发黑的机油，红灯一闪一闪的，把墙上的锈照的发亮。
身后枪声已经追上来。
赤鬼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刀始终反握在手里，谁敢贴近，他就敢立马回身咬一口。
金刚跑的最沉，血还在往下淌，可步子一点没乱。
前头就是排风口。
巨大的扇叶正在减速，缝隙刚够一个人贴着钻。
魏寒第一个翻进去，落进管道后立马转身去接。
金刚跟着上来，肩膀擦着扇叶边缘，衣服都被刮开一道口子，还是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赤鬼最后一个，他刚抓住边缘，后头两个亲卫已经追到拐角，枪口抬了起来。
赤鬼没缩，反手就把刚抢来的终端砸向头顶喷淋。
终端炸开的同时，高压水雾轰的一下喷满整条走廊。
视线一花，枪声全打偏了。
赤鬼借这一下翻进管道，扇叶正好恢复转动，风声猛的灌进来，也把后头王猛那声暴怒切的断断续续。
三人顺着铁皮管往深处连爬带滑，直到后头的脚步跟枪声都被彻底隔开，才重重的停下。
管道里黑的厉害，只有远处一点检修灯漏进来。
魏寒靠在壁上，胸口起伏的厉害，掌心那块银骨片还在发烫，烫的人发疼。
赤鬼喘了两口气，偏头看向魏寒手里那东西。
“这玩意儿要真是钥匙，咱们今晚算是把天捅了。”
金刚没接话，只按住肩上的伤口，缓了半天，才低低的吐出一句。
“值了。”
耳机里传来一串急促的敲击声，是渡鸦那边还在跑程序，声音比刚才更快。
“拷出来的东西很多，白医生的转运权限，西井路由，还有七码样本记录，我先扫最关键的。”
“快点。”
赤鬼抹了把脸上的血，
“不然王猛下一秒就能翻了这整片地下。”
渡鸦没回嘴，管道里只剩键盘声跟三个人压不稳的喘息。
几秒后，耳机那头忽然静了一下，不是卡顿，是渡鸦整个人停住了。
魏寒抬眼，“怎么了。”
渡鸦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
“你手里那块东西，不只是钥匙。”
“我翻到白医生的底层标注了，钥匙芯离体后，三十分钟内会主动回归最近的高适配体。”
赤鬼一下坐直了，
“什么意思。”
这回渡鸦沉默的更久，久到管道里的风声都显得刺耳。
然后，他一字一顿的报了出来。
“七码钥匙芯当前最高适配序列。”
“编号，0831。”
魏寒低头看向掌心，那块银骨片在此刻居然轻轻的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