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苏念住进了医院。陆沉州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笔记本电脑堆在小茶几上，文件摊了一桌。护士进来换药时忍不住笑出声：“陆先生，您这是来陪产还是来办公的？”他头也没抬：“陪产。顺便办公。”
苏念躺在病床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来回跑，不累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不累。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没有接话，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些话不需要回答，因为已经听懂了。
那天深夜，苏念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痛醒。她没有立刻叫醒他，想自己撑一会儿。但她的呼吸变化在安静的病房里太过明显，他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开始疼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动作已经快过了声音，伸手去按床头铃。“我去叫护士。”他掀开被子下床。她握住他的手腕：“等一下。”他停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痛过去，然后说：“没那么快，只是刚开始。你扶我起来走一走，走走会好一点。”他看着她，没有反驳，弯腰把她扶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举着输液架。
凌晨的走廊很安静。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去护士站测了个胎心，又慢慢走回来。她靠在他身上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不急不催，像他们走过的那些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第二天下午，宫缩变得频繁了。苏念被推进产房前，陆沉州换好无菌服站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我陪你进去。你怕的话就捏我的手，多用力都行。你要是疼得难受就骂我，别憋着。”
她看着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很平静。“陆沉州，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在外面等我。你一直等着我。从以前到现在，你都在等我。”
他低下头，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嗯。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出来。”
产房的门关上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他站在走廊里来回走着，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直到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陆先生，是个女儿。母女平安。”陆沉州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女儿的脸很小很小，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她的小手攥成了拳头，举在耳边，像一个认真的小士兵。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婴儿，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又缩了回去——怕自己手粗，弄疼她。护士笑着说：“您可以抱一下。”他愣了一下。“可以吗？”“当然可以。您是爸爸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那个襁褓。女儿很轻，抱在怀里像一团云。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陆沉州低头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他不敢出声，怕吵到她。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念念，你没有等到爸爸。但妹妹等到了。妹妹替你把爸爸等回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替爸爸，把妈妈等回来了。”
病房里苏念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她看到他抱着女儿走进来，眼眶也红了。
他把女儿放在她枕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单膝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苏念，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她低头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沙哑：“陆沉州，我们有女儿了。她有爸爸了。”
他伸手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对。她有爸爸了。她爸爸不会错过的，她爸爸会一直陪着她长大。苏念，你也有人陪了。我陪你。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一家三口。
傍晚，苏念之放学后被接到医院。他站在病房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看到妈妈靠在床头，旁边放着一个比他书包大不了多少的小襁褓，他轻手轻脚走进来，趴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婴儿，认真地问：“妈妈，这是妹妹吗？”“嗯。是妹妹。”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皱了一下眉毛。“她好丑啊。”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出生的小朋友都这样，过几天就变好看了。”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妹妹的手指。妹妹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指尖。他愣住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她抓住我了。她是不是认识我？”“她当然认识你。你是她哥哥啊。”
苏念之低下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妹妹的手指那么小，攥得却很紧。他轻声说：“妹妹，我是哥哥。你快点长大，我带你玩。我保护你。”
窗外夕阳正好。病房里，三个人围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陆沉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进去，怕打扰他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到苏念靠在床头微微笑着，看到苏念之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攥着妹妹的手，看到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睡得很安稳。他也笑了，眼眶有些湿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