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苏念正在家处理邮件。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想站起来去续杯,起身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腹部深处狠狠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桌沿,疼痛让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她低头看到自己浅色的孕妇裤上,一小片湿润正在缓慢洇开。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伸手抓过手机,拨出那个快捷键号码。接通的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平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陆沉州,我可能要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不到三秒,紧接着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我马上到。你先躺下,别乱动,别自己开车,什么都别动。等我。”
不到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陆沉州冲进来,衬衫领口大敞着,头发被雨水淋得半湿,她从未见他这么狼狈过。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裤子上那一片湿润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慌。
他伸手把她扶起来,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都稳。“走,我们上车。我开慢一点,不会颠到你。”他把她扶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又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踩下油门的动作依然平稳。
苏念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专注得有些过头。她看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一个红灯前,他停下车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不耐烦,是在心里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又怕自己太急开得不稳。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轻声说了一句:“别担心。我没事。”他没有回答。但她的余光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到了医院急诊,护士推着苏念进了检查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被拦在了外面。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一刻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陆先生,您太太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是子宫疤痕处的轻微牵拉引起的出血,不算严重。但建议住院观察几天,确保没有其他问题。”
陆沉州站在那里,双腿有些发软。他伸手扶住墙稳住自己。“她呢?她怎么样?”“她没事,正在里面休息。您可以进去看她了。”
他走进去时,苏念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他进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吓到了?”她问。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苏念,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这样吓我了。我受不住。”
她愣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他握着她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吓你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急了,雨声渐渐小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轻声开口:“陆沉州,你今天冲进家门的样子,很帅。”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弧度。“那是你第一次夸我帅。”苏念也笑了。“那你要继续保持。”
“好。保持一辈子。”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苏念住院观察了三天。第三天傍晚,陆沉州办完出院手续,扶着苏念上了车。苏念之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探着身子问:“妈妈,你好了吗?可以回家了吗?”苏念回过头看着他,笑了:“好了,可以回家了。”
苏念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用了“终于”两个字,像他们也等了很久一样。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群。苏念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剪影。沿路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抖落一地黄叶,她觉得今天的夕阳比哪一天都好看。
陆沉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安全座椅,又看了一眼副驾上闭着眼睛的苏念。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车子平稳地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汇入归家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