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白色玫瑰花瓣上跳跃。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塔，没有嘈杂的司仪声。只有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几把椅子，一束白玫瑰，和站在花旁的那个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晨光落在他肩头。他看着门口，等着。
苏念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她一步一步走向他。没有音乐，没有掌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裙摆上跳跃。她看到他站在那束花旁边，眼眶泛红，嘴角却带着笑意。她没有犹豫，步伐很稳，一步一步，像走过的这一路——艰难，但坚定。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她看着他。“等了多久了？”他握住她的手。“从你说愿意那天起，每天都在等。但今天等得最久，从天亮等到现在。”苏念笑了：“我不是说了吗，不用等那么久。我会来的。”他看着她。“不是等不及，是不敢催你。怕我一催，你就跑了。你以前跑过一次了，我怕你穿着婚纱又跑一次。”她握紧他的手：“这次不跑了，以后也不跑了。你要赶我走，我也不走。”
他正要说话，一个小身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苏念之穿着小西装，领结端端正正。他手里捧着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他抬起头看着陆沉州，很认真地开口：“爸爸，这是妈妈让我保管的。现在我要交给你了。你要收好了，不能再弄丢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全场安静了一瞬。
陆沉州蹲下来，接过那个盒子，声音有些沙哑：“爸爸记住了，不会再弄丢了。爸爸向你保证。”苏念之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看着他们。
陆沉州站起来，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两枚银色的素圈戒指。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雕刻。他拿起那枚小的，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已经泛红，声音低沉：“苏念，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谎——对对手说过假话，对客户说过场面话，对很多人说过客套话。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你嫁给我的时候，我不懂珍惜。你离开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对你好一点，后悔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你才是我这辈子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他低下头停顿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后来你回来了。不是回到我身边，是你自己站了起来，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配不上你。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试一试——想重新追你一次，想对你好一点，想让你看到我已经变了。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谢谢你让我重新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我发誓。”
全场安静。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轻，很稳。
苏念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尺寸刚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也泛了红，却没有哭。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陆沉州，我等你说这些话，等了五年。今天终于听到了，比我想象中要好听。我不是原谅你了——我是想通了。想通了人都会犯错，想通了你还值得我再试一次，想通了我不想错过你第二次。以前的我，害怕付出没有回报，害怕真心被辜负，害怕再一次被丢下。”她握住他的手。“但现在的我不怕了。因为你已经证明给我看了——你变了。所以，我愿意再嫁给你一次。”
她轻轻把戒指推到他无名指的指根，抬起头看着他。“陆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他看着她，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陆太太。余生都是你的。膝盖、余生、还有这双手，都是你的。”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笑着骂了一句“太肉麻了，但我原谅你了”。
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紧握的手上。白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苏念之从小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挤进两人中间，抬头看着他们。他一本正经地开口：“爸爸妈妈，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能不能说话了？”陆沉州低头看他，笑了一下：“你说。”
苏念之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开口：“爸爸，你要好好对妈妈，不要惹她生气。不然我会带妈妈跑的。我说到做到。还有——我会每天检查你有没有做到。要是你没有，我就不叫你爸爸了。”
全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陆沉州蹲下来和他平视：“好，爸爸记住了。要是爸爸做错了，你就带妈妈跑。不过，爸爸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因为你和妈妈，是爸爸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爸爸不会再弄丢你们了。”
苏念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指：“拉钩。”“拉钩。骗人是小狗。”一大一小两只拇指紧紧按在一起。
晚上，宾客散去。苏念站在花园的藤架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沉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件外套。“披上，晚上风凉。”
她接过来披在肩上。他酿造的葡萄酒香还沾在他的衬衫袖口，淡淡的，很好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陆沉州，我们真的结婚了。”“嗯。真的结婚了。这一次，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暖白的小灯。“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声音很低很坚定：“不，从今天开始，就已经是了。现在，马上，每一秒都是。”晚风拂过她额前的发丝。她微微侧过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烛火轻轻摇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苏念之的笑声。他在和表哥追着跑，清脆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她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陆沉州。”“嗯？”“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等了这么久。”
他搂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谢什么。应该的。等多久都愿意。”她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花园里的灯串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这场婚礼，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盛大的仪式。但苏念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参加过的，最好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