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开学日。苏念之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攥紧肩带，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眶泛红。
“妈妈……我能不能不去上学？”苏念蹲下来替他整理衣领，声音温柔但坚定。“不能。”苏念之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会想你的。”苏念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也会想你，但妈妈更希望你去学校交到好朋友。”
陆沉州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来平视着苏念之的眼睛。“念念，你不是说想长大吗？上学就是长大的第一步。”苏念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吧。但你们要早点来接我。”“好，爸爸第一个来接你。”陆沉州伸出手指。“拉钩。”苏念之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到了幼儿园门口，老师已经在等了。苏念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松开苏念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老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转身跑回来，一头扎进陆沉州怀里，脸埋在他的衣襟里。“爸爸……我会想你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陆沉州蹲下来抱住他，感觉到儿子小小的肩膀在轻轻发抖，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搂紧儿子，下巴抵在他头顶。“爸爸也会想你。但你进去以后，会认识很多新朋友，会有很好玩的玩具，会有很温柔的老师。放学的时候，爸爸一定站在最前面等你。”苏念之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自己擦掉眼泪，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老师牵起他的手走进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陆沉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得厉害。苏念站在旁边递了一张纸巾给他。“当初离婚你都没哭，儿子上学你哭了。”他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有些哑。“那能一样吗？离婚是解脱，儿子上学是成长——他以后就不需要我了。他在里面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世界，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黏着我了。”
苏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他长大了，我们老了。这是好事。”他深吸一口气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去上班。你也要迟到了。”她没有抽开手。
下午四点，陆沉州提前半小时到了幼儿园门口。他站在最前面，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比他旁边那些二胎家长还要紧张。四点十分，门开了，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来。苏念之走在队伍里，脸上贴着一朵小红花，嘴角扬得高高的——和早上那个红着眼眶不肯进门的孩子判若两人。
他走出门口，一眼就看到陆沉州，眼睛一亮：“爸爸！”他跑过来扑进陆沉州怀里，陆沉州一把接住他抱起来。“今天开心吗？”“开心！老师表扬我了！还给我贴了小红花！”他指着脸上的贴纸，一脸骄傲。
陆沉州认真地看了看那朵贴纸，点了点头。“哇，真漂亮。比爸爸公司的奖牌还好看。”苏念之歪着头想了想：“什么叫奖牌？”“就是……爸爸以前上班的时候，表现好就会发一个牌牌。但爸爸觉得，你的小红花比那些奖牌都厉害。因为这是念念靠自己得到的。”
苏念之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把脸上的小红花撕下来。陆沉州刚要阻止，他已经把贴纸按在了陆沉州的手背上，按了按，拍了拍。“那这个送给你。你也是表现好的爸爸。”
陆沉州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朵皱巴巴的红色贴纸。边缘已经有点卷了，贴得也不是很正。他看了很久。“谢谢儿子。爸爸会好好保存的。”他抱紧儿子，声音有些沙哑。
晚上苏念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他还贴着那朵小红花。她放下包。“你还没洗掉？”他摇摇头。“不洗了，贴到它自己掉。”她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贴纸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胶也不太黏了，随时都会掉。但她没有拆穿他。“随你吧。”转身进了厨房。她背对着他炒菜，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深夜，苏念之睡着了。陆沉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朵快要掉了的小红花。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他想了想，打下了那个名字。一个字，三个字母。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朵皱巴巴的小红花。他看了一会儿，按掉屏幕。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朵花，比任何勋章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