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陆沉州搬进了苏念的家。说是搬,其实只有一个行李箱。他站在门口,像怕这一步跨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催促。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房。半夜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念之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爸爸,你为什么要睡这里?”“因为爸爸还没有和妈妈结婚。”“那你什么时候和妈妈结婚?”“快了。”“那你快点,我想每天早上都看到你。”陆沉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爸爸努力。快去睡吧。”他走过去把儿子抱回小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焦味呛醒。他冲出房间,看到厨房里浓烟滚滚。苏念站在灶台前捂着嘴咳嗽,锅铲挥舞得像是在驱魔。煎蛋已经变成了黑色的不明物体。他快步走过去。“你……你在干嘛?”“做早餐啊!你看不出来吗!”他被呛得眯起眼睛,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再煎下去厨房要没了。”她不服气,但还是让开了位置。他打开油烟机,熟练地打了两个蛋。动作利落,油花没有溅出来。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系围裙的样子比穿西装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你不在的那几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学着学着就会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没说话,低头看着灶台上那盘焦黑的煎蛋。三年,他一个人练了三年。
煎蛋出锅,金黄焦香。他端到她面前。“尝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还行。”“只是还行?我练了三年。”她忍住笑意。“嗯,继续努力。距离我妈的水平,还差三十年。”他也笑了。“三十年?那我得练到八十岁。”“怎么,不愿意?”“愿意,求之不得。”
她低头又夹了一口煎蛋。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吃完饭,陆沉州主动收拾碗筷。苏念之跑过来拉他的手。“爸爸,今天周末,我们去哪里玩?”“你想去哪里?”“动物园!我要看大熊猫!”“好,就去动物园。”苏念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你们去吧,我还有工作。”“周末还工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司的事,走不开。”他没有再劝,蹲下来对苏念之说:“那我们让妈妈在家好好工作,晚上回来给她带礼物,好不好?”“好!”
两人出门后,屋里安静下来。苏念坐回电脑前,打开邮箱,却盯着屏幕发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一大一小正往小区门口走去。陆沉州牵着儿子的手,苏念之蹦蹦跳跳,仰头说着什么,他低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个画面让她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她站了片刻,转身回到电脑前,合上了屏幕。
傍晚,门锁响了。苏念之第一个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毛绒玩具。“妈妈!送给你!是熊猫!我在动物园挑了好久!”苏念蹲下来接过来,是一只小熊猫,黑白相间,圆滚滚的。她抬头看向门口,陆沉州正弯腰换鞋。“他挑的,说要送给妈妈。我说好,他就抱着走了一路。”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熊猫,毛茸茸的触感贴在掌心。“谢谢念念。”“不客气!爸爸说,妈妈工作辛苦了,要送礼物让妈妈开心!”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接话,提着菜走进厨房。“今晚我做饭,你们等着吃就行。”
苏念之跑回房间玩新买的拼图。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水流声、案板声交织在一起。她站在客厅里抱着一只小熊猫,听着那些声音。那个曾经连一杯水都要保姆倒的男人,此刻系着围裙在水槽前洗菜。她走进去站在门口。“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他没有回头。“冰箱里有水果,你切给念念吃。”
她拿出水果,站在他旁边切了起来。水声、刀声、窗外的鸟叫声混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觉得踏实,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他切菜时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到她也正在看他,目光一触即分,两人都低下了头,嘴角各自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上,苏念之睡着后,两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谁都没看。他坐在沙发这头,她盘腿靠着扶手,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陆沉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沉默了片刻。“大概还在吵架吧。”“吵什么?”“吵你为什么回来那么晚,吵我为什么不帮你带孩子。”他顿了顿。“然后你摔门进房间,我在客厅坐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你已经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
她低下头。“你怎么知道我会做早餐?”“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多生气,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做好早餐。”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因为我也是这样。不管吵得多凶,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倒好那杯咖啡。”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州。”“嗯?”“我们现在不就在做早餐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她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比任何笑容都真实。他也笑了。“那这顿早餐做了很久。我做了三年才做好。”“我也是。”
深夜,苏念已经睡了。陆沉州躺在客房的床上,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栏,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一句自言自语:“第一条做到了,第二条还在学。”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门外走廊的灯还亮着,是她睡前留的。他看到了,但没有起身去关。那盏灯,是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