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念之第一次看到大海，尖叫着冲向沙滩，小脚丫踩出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妈妈！妈妈你看！好大的水！”
苏念坐在遮阳伞下，笑着看他。陆沉州从海里探出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念念，过来！爸爸教你游泳！”苏念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点了点头，他才鼓起勇气朝海里跑去。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他紧张地抓住陆沉州的手。“爸爸，我怕。”“不怕，爸爸在。”陆沉州托着他的腋下，让他浮在水面上。苏念之扑腾了几下，呛了一口水，咳嗽着爬起来。“不游了不游了！我要去堆沙子！”他挣脱陆沉州的手，跑回沙滩上。
陆沉州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他走回沙滩，在苏念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来。“他像你，胆子小，但倔得很。”“哪里像我了？”“你也是，看起来胆子小，其实比谁都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念没有回答。她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口，看着远处儿子蹲在沙滩上认真挖沙的背影。“那不是倔，是死心眼。以前是，现在也是。”
陆沉州转过头看着她。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被海风吹散，阳光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她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什么？”“看你。”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有什么好看的。”“哪里都好看。”他顿了顿。“以前没认真看，现在想补回来。”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苏念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傍晚，陆沉州租了一艘小船，带苏念出海看日落。苏念之留在沙滩上，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堆沙子城堡。小船摇摇晃晃驶向海中央，马达声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和水鸟偶尔的鸣叫。
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沉落。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画布。“陆沉州，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握着船舵，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海平线。“记得。那天在下雨，你蹲在路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我撑着伞走过去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抬起头看着我。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子的眼睛真好看。”
“然后你就带我回家了？”“然后我就带你回家了。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也是最错误的。如果当时你没有带我回家，你就不会遇见林婉清，就不会出轨，就不会离婚。你的人生，会比现在好很多。”
陆沉州停下船，转过身看着她。“苏念，我的人生，不会比现在更好。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那几年，我活得像个空壳子。我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没有夸张的造型，简约，精致。他单膝跪在甲板上，抬头看着她。“苏念，五年前我欠你一个像样的求婚。今天我想补上。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念念，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不想放手的，就是你。”
他举起那枚戒指。“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不是以前那个陆沉州，是现在的我。”
海风轻轻吹动她散落的发梢。她眼眶泛红，但她笑着伸出手。“我愿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说：“你说。”“以后不许再为我挡刀。我怕。”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以后我好好活着，陪着你，陪着念念，陪一辈子。”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手指。尺寸刚好。他站起来，把她拥进怀里。远处，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陆沉州，我们再试一次。”他搂紧她，声音沙哑：“好。”
回到岸边时，苏念之已经堆好了一座宏伟的沙子城堡。他蹲在城堡前面，用贝壳和树枝精心装饰着城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堆的城堡！”
苏念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哇，好漂亮。”陆沉州也蹲下来。“儿子，你以后可以去当建筑师。”苏念之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要给妈妈盖一栋大房子！还要给爸爸盖一个车库！”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陆沉州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爸爸等着住你盖的大房子。”
回到酒店，苏念之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苏念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陆沉州从背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儿子。“他长得真像你。”“人家都说像你。”“都像。像你好看的部分，像我……那部分就算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笑了笑。“被你骂多了，多少学会了一点。”
他顿了顿，又开口：“苏念，我今天在船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会用余生证明给你看。”苏念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海浪声轻轻传来。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儿子的床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