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晚上,沈星镜的消息来了。
「找到了。城北自来水厂,地下过滤池。第六节点在水下十五米处。暗镜会已经在那里布防了。」
陆晨阳看着那条消息,攥紧了手机。
“这次不能再跑了。”陆晨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第六节点是钥匙。拿到它,第七节点才会出现。拿不到,前面五个都白找了。”
“我知道。”
“暗镜会会在那里等着你。不只是干部,可能还有镜主的分身。”
陆晨阳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怕。”
“你应该怕。”陆晨辉说,“怕才能活着。但怕完了,还是要上。”
自来水厂在城北,和碧水河隔着半个城市。陆晨阳在凌晨一点到了那里。厂区很大,围墙很高,大门有保安室,但保安室里的灯是灭的。
他翻墙进去。
自来水厂的布局在网上查不到,他只能靠自己摸。经过了三个沉淀池和两个过滤车间,他找到了地下过滤池的入口——一个方形的铁盖子,半开着,下面是很深的黑暗。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铁盖下面是一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嵌着铁梯子,一直往下延伸。竖井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顺着铁梯子往下爬。梯子很窄,上面全是锈,摸上去粗糙扎手。往下爬了大概十米,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再往下五米,他听到了水声。
竖井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过滤池。池子很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水很清,能隐约看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之前的水晶体一模一样。
第六节点。
陆晨阳刚要从梯子上跳下去,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等你好久了。”
金色面具的干部从暗处走出来。不止一个——是三个。三张金色面具,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筒的光。陆晨阳之前只遇到过他们中的一个人,那次他跑了。这次是三个。
“你觉得你跑得掉吗?”中间那个人说。
陆晨阳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梯子,跳进了水里。
水冷得刺骨。他往下潜,银色的光在水底指引着他。身后传来水花的声音——三个干部也跳了下来。他们在水下的速度快得惊人,像鱼一样。
陆晨阳没有回头。他用尽全力往下潜,十五米,十四米,十三米。水压压得耳膜生疼,但他顾不上。
身后传来水流的波动。第一个干部追上了他,一只手抓向他的脚踝。陆晨阳在半空中翻身,一脚蹬开了那只手。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沈星镜的训练没有白费。
第二个干部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陆晨阳吃痛,但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输。
六米。五米。
第三个干部从下面包抄,拦在了他和水晶体之间。三个人呈三角形把他围在了中间。
陆晨阳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色光芒,又看着挡在前面的三个金色面具。他的左手手背在发烫,越来越烫。他能感觉到陆晨辉的存在——那个黑暗房间里的人在看着他,但是没有出声,没有说“让我来”。
他在等陆晨阳自己做决定。
陆晨阳深吸了一口气——在水下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但身体已经习惯了——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没有变成银色。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陆晨辉的力量,是他自己的。同步率34%——全开。
他动了。
不是朝着三个干部的方向冲,而是朝着水池的墙壁。他在墙壁上蹬了一脚,借着反作用力改变了方向,从两个干部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三米。两米。一米。
他的手碰到了水晶体。
银色的光从水晶体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身体。同步率飙升——35%——38%——42%——45%。
水晶体碎裂了。不是普通的碎裂,是一点一点地变成光,融进他的皮肤,汇入左手手背上的那道疤痕。
三个干部被那道光冲击得往后退了好几米。
陆晨阳悬浮在水中,全身都在发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的皮肤下面,银色的血管在跳动。
同步率50%。
第六节点,拿到了。
他浮上水面,爬到过滤池的边上,整个人瘫在水泥地上。大口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道银色的疤痕在手腕处比之前亮了一些。而在左手拇指的指甲根部,他第一次看到了一条极细的银色纹路——像一根头发丝嵌在指甲里,从甲根向指尖延伸,不到两毫米。
他愣了一下。手指摸了摸,不疼,指甲表面是平的。
“代价。”陆晨辉的声音很轻,“同步率越高,越明显。这只是开始。”
陆晨阳盯着那条银色纹路看了几秒,用袖子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