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门铃响了。
苏念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透过猫眼看到陆沉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她拉开门。“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天天送吗？”“我顺路。”他把保温袋递过来。“买了城南的豆浆油条，趁热吃。”
苏念没有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陆沉州，你家住城北，公司在中环，城南的早餐店——你管这叫顺路？”
他沉默了片刻。“我顺的是地球的公转。”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念念还没醒。”他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厨房，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出来——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盒小笼包。苏念看着他摆满了一桌。“你这是喂猪吗？”他头也没抬。“喂你们两只小猪。”她想怼回去，但嘴角自己先扬了起来。
七点，苏念之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闻到香味，他立刻清醒了。“爸爸！”他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陆沉州一把接住他抱起来。“刷牙洗脸了吗？”“还没有！”“先刷牙再吃早餐，走，爸爸带你去。”他抱着苏念之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两人嬉笑的声音。
苏念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些声音，低头看着桌上热腾腾的早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沉州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口。有时是早餐，有时是水果，有时是一杯热咖啡。苏念没有说“不用来了”，他也没有问“我可以来了吗”。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像两条平行的河流，慢慢靠近，交汇。
中午，苏念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切好的水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下午茶，补充维生素。”她拿起一块火龙果咬了一口，甜的。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水果收到了。”他秒回：“甜吗？”“还行。”“看来这家水果店不错，明天继续买。”苏念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笑了一下继续看文件。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那天晚上，苏念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看到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完了的咖啡。听到脚步声，他站起来转过身。“你怎么来了？”“路过，看你灯还亮着，就等了一会儿。”苏念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分。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秋夜的凉风一吹，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你等了多久？”“没多久，咖啡刚凉。”他手里的纸杯，已经完全没有了热气。
苏念没有拆穿他。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吃饭了吗？”他愣了一下。“……忘了。”她叹了口气。“走吧，附近有家宵夜摊还开着。”
深夜的街边摊，塑料棚子挡不住秋天的凉意。但热汤上来时，白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他低头吃着面，她坐在对面端着一杯热豆浆。她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开口说：“陆沉州，你不用每天都来。”他停了一下。“我怕我一不来，你就又缩回去了。像那次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我宁可在楼下等，也不想再看到你那个样子。”
苏念低下头，握着热豆浆，掌心被杯壁熨得发烫。“我不会了。我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就好。”两人之间隔着热汤升起的白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但你也不用这么拼，我又不会跑。”他笑了，声音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她却听出了一丝认真：“那可不一定，你以前就跑过一次了。”她低下头。“那次是你先放手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会一直抓紧，不再放手了。”
宵夜摊的灯光昏黄，落在两个人身上。热汤的白气还在升腾，模糊了夜晚的轮廓。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回他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她没有躲。
那之后，陆沉州依然每天来接她下班。有时带一杯她喜欢的拿铁，有时带一份水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站在楼下等她。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一小段路——到地铁站，到她家楼下，到路口。路很短，他走得很慢，她也没有催。两人聊些有的没的：今天公司发生了什么，念念在幼儿园又得了小红花，周末要不要带他去哪里玩。
他不敢提复合，她也没有提。像是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一个话题，生怕一句话说错了，这段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衡就又碎了。
周末，苏念带苏念之去商场买衣服。路过一家男装店时，苏念之忽然停下脚步。“妈妈，爸爸快过生日了，我们给他买件礼物吧！”苏念愣了一下。“他跟你说的？”“嗯！他说他生日是下周三。他还说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自己儿子送的礼物。”苏念沉默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去看看。”
她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柔软厚实，很适合在秋风的夜晚围上。店员帮她包好，她低头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安。
生日那天，陆沉州照常来接她下班。她上车后把一个纸袋放在他腿上。“生日快乐。”他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他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羊绒。“你……你挑的？”“念念挑的，我付的钱。”他握紧那条围巾没有说话。但他低头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苏念，我能抱你一下吗？”
她没有回答。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坐在车里，以为她生气了——但她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下来。”他愣了一下，解开安全带走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她松开他后退一步，秋风吹动她的发梢。“生日礼物附赠的，仅此一次。”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他靠着车站了很久。风很凉，但他心里很暖——因为她愿意再试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