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荆门山上遇山贼 退婚羞辱添新
书名:宣和风云录 作者:楚之彝 本章字数:6267字 发布时间:2026-05-19

  进山之后的第二天,我们遭遇了第一拨山贼。

  说是“遭遇”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不小心踩进了人家设的陷阱。当时我们正穿过一片密林,走在最前面的楚云飞忽然停了下来,耳朵动了动,然后猛地挥手示意大家隐蔽。

  “树上有埋伏。”他压低声音说完,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树冠里。

  紧接着,头顶的树枝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两声闷哼和一个人的惨叫。两个黑影从树上摔了下来,扑通扑通地砸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楚云飞随即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捏着第三个人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到我面前。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兽皮缝制的短袄,脸上涂着绿色的树汁,一副标准的山贼装扮。

  “就你们三个?”楚云飞冷声问。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山贼吓得浑身发抖,裤子都湿了一片,“小的们只是探路的,山寨里还有几十号兄弟。好汉要是放了小的,小的就告诉他们,说这条路没人走——”

  “不用了。”楚云飞把他扔在地上,转头对我说,“走,绕开他们的寨子。”

  我们加快脚步,绕了一个大圈子,总算避开了山贼的主力。但那三个探路的山贼被放回去之后,一定会报告寨主,说山里来了一群不好惹的人。接下来几天,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走到第四天傍晚,我们在一条山涧边扎营。山里的夜冷得早,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把周围层层叠叠的树影映得忽明忽暗。王大壮几个累得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牛黑塔坐在篝火边,把一根削尖的木棍插在火上烤,烤得焦黑之后递给我。

  “师弟,给你。山里的野兔烤着吃最香,可惜今天没抓到。”

  我接过那根空空如也的烤棍子,哭笑不得。这位师兄的幽默感还是那么抽象。

  王小六不知道从哪儿摘了一兜野果子,酸得人倒牙,但总比啃又冷又硬的烙饼强。大家分着吃了野果和干粮,围坐在篝火边,开始了每晚的例行训练总结。这是楚云飞定的规矩——每天无论多累,都得复盘当天的体能训练和蹴鞠基本功,总结得失,规划第二天的训练内容。

  “大壮今天进步很大,”楚云飞难得地表扬了一句,“山路跑下来,没有掉队。腿部的发力也比之前协调了。不过在球场上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你得学会判断来球的方向,提前卡位。明天路上,你在脑子里多模拟一下卡位的场景。”

  王大壮憨憨地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是,楚教头。”

  “李小飞,速度够快,但跑位太飘。”楚云飞目光转向矮个子,“之前在潭州跟富贵坊比赛的时候,你就出现过这个问题——跑得倒是快,但跑的方向不对,白白浪费体力。回去之后,你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的折返跑。”

  李小飞脸一苦,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云飞把每个人都点评了一遍,最后轮到王小六。他看着王小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王小六,你今天——”

  “楚教头,俺今天可没偷懒!”王小六赶紧举起手,一副老实交代的样子,“俺跑了全程山路,没掉队,还帮大壮背了半程的行李。俺觉得俺进步可大了!”

  “你进步确实大。”楚云飞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淡得跟白开水一样,但确实是微笑,“从潭州到荆门山,你从一个不会踢球的门外汉,变成了一个能在场上跑位的球员。虽然基本功还很粗糙,但你的天赋和努力,我看在眼里。到了汴梁之后,你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也许能成为我们队里的一把尖刀。”

  王小六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他蹭地跳起来,绕着篝火跑了三圈,边跑边喊:“俺被楚教头夸了!俺被楚教头夸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俺得记住今天,将来俺要是成了蹴鞠名将,今天就是俺的纪念日!”

  大家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楚云飞都微微摇了摇头,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小子没救了”。篝火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红彤彤的,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牛黑塔、王大壮、李小飞、赵大山、陆小武、王小六——他们每个人的出身都卑微到尘埃里,但他们在这支队伍里找到了归属感。而我,一个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冒牌少爷,也在这支队伍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第二天傍晚,我们终于翻过了荆门山,到达了襄阳府的地界。

  襄阳是大宋的军事重镇,城墙修得比潭州还要高大厚实,城头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守门的兵丁比永州多了好几倍,盘查也严格得多。我们这支十一个人的叫花子队伍引起了守门兵丁的警惕,一个头目模样的军官走过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花子帮襄阳分舵的,进城投奔亲戚。”楚云飞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块令牌,在军官面前晃了晃。那令牌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军官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态度恭敬了不少。

  “原来是花子帮的兄弟,请进请进。”军官挥手放行,还贴心地补了一句,“城里最近不太平,昨晚有人在南街打架,伤了好几个。几位兄弟晚上出门的话,注意安全。”

  进城之后,我问楚云飞那块令牌是什么来头。楚云飞淡淡地说:“丐帮长老令,当年帮主给五爷的。襄阳守将以前受过五爷的恩惠,他手下的人都认得这块令牌。”

  丐帮长老令。我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信息。朱五爷果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头子,他是丐帮的长老级人物。而丐帮的势力,远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加庞大。从永州到潭州,从潭州到襄阳,每一个城市都有丐帮的据点,每一个据点的弟子都对朱五爷尊崇有加。

  楚云飞带我们找到花子帮襄阳分舵的舵主——一个叫孟老歪的跛脚老人。孟老歪人如其名,嘴巴天生歪向一边,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但他待人极热情,一见我们就张罗着安排住处、烧水做饭。

  分舵在城南一座废弃的酒坊里,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孟老歪给我们每人端了一碗热乎乎的面疙瘩汤,面疙瘩揉得筋道,汤里飘着零星的葱花和油渣,味道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我们正狼吞虎咽地喝着汤,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分舵的弟子,跑到孟老歪耳边低语了几句。孟老歪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孟舵主,有什么话直说。”我放下碗。

  “何公子,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从潭州来的,要找您。”孟老歪的语气有些古怪,“一个是姑娘,坐着轿子来的。一个是中年人,自称姓周,说是您的旧相识。”

  姓周?姑娘?

  我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脑海里瞬间翻涌出何承天的记忆——周怀安,潭永州周府的周怀安,何继业的同科进士、同乡好友,也是何承天的准岳父。还有周婉清,那个跟何承天青梅竹马、定下婚约的周家大小姐。

  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听说我还活着,前来相认?不可能。何家被灭门之后,周怀安第一时间就派人来退了婚,生怕沾上半点关系。他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一个钦犯?

  “我去看看。”我站起身,示意楚云飞和牛黑塔跟我一起出去。

  酒坊门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轿子旁边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笑容——那笑容表面上是客气,骨子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何公子,别来无恙啊。”管家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一股阴阳怪气,“周大人听说何公子大难不死,甚是欣慰。今日特派在下前来,送上一封书信,还望何公子亲启。”

  他说着,双手呈上一个烫金信封。

  我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措辞极为优美的退婚书。大意是:周何两家昔日定下的婚约,因何家遭逢巨变,已不适合继续履行。为两家好,也为周婉清的未来着想,周怀安决定正式解除婚约,从此周何两家再无瓜葛。信的末尾还附了一笔——为表歉意,周府愿意赠予何承天一百两白银,作为“安家费”。

  一百两白银。何家当年给周家的聘礼都上万两银子,你拿一百两就想打发了?

  “周大人在信上说的,何公子想必已经看明白了。”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婚约,就到此为止。往后何公子您走您的阳关道,我们家小姐过我们的独木桥——”

  话没说完,轿帘忽然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款款走下轿来。她看起来十七八岁,梳着京城最时兴的坠马髻,鬓边簪着一朵珠花,脸上薄施脂粉,五官确实漂亮——漂亮得有些刺眼。她抬着下巴,用一种看蝼蚁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笑容。

  “何承天,你果然还活着。”周婉清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冷,像冬天里的一块冰,“说实话,我倒希望你已经死了,省得我还要亲自跑这一趟。”

  “小姐——”管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退下,我来说。”周婉清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她的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儒衫上停了停,又在我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上停了停,最后停在我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上,发出一声冷笑。

  “何承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穷酸、落魄、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何家公子吗?何家已经没了,你爹死了,你娘死了,你姐姐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连街上卖包子的都比你强。”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每一个字都扎在何承天的心口上。我能感觉到胸腔里涌起的那股怒火——那不止是我何玮的愤怒,更是何承天残存在这具身体里的不甘和屈辱。

  但我没有发怒。上辈子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面对这种人,愤怒是没用的,歇斯底里更是自降身价。对付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知道——你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周小姐,说完了?”我平静地问。

  周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平淡。按照她的剧本,我应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或者愤怒咆哮、失态出丑。任何一种反应,都能让她在闺中密友面前添油加醋地炫耀一番。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你——”她一时语塞。

  “周小姐说得很对,何家确实没了。但是——”我往前迈了一步,跟她面对面,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何家的事,是天大的冤案。我何承天现在确实一无所有,但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就有机会翻案,有机会让陷害何家的人血债血偿。而你周小姐——你今天来这里退婚,无非是怕何家的事牵连到你,影响你攀高枝。你可以退婚,我不拦着。但有一点,你给我听好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周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红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得好!”牛黑塔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喝了一声彩。

  楚云飞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周婉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上轿之前撂下一句狠话:“何承天,你也就现在嘴硬。等你在汴梁混不下去了,别来求我。顺便告诉你,我已经定下了新的婚事——嫁的是当朝太宰王黼的公子王霸。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王霸?好名字。”我笑了笑,“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轿帘猛地甩下,轿夫们抬起轿子,小跑着离开了。管家跟在轿子后面,临走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同情?是内疚?还是单纯的看戏?

  我没有深究,因为那些都不重要了。

  回到酒坊里面,兄弟们一个个都围了上来。王小六第一个跳起来,唾沫横飞地骂道:“那娘们谁啊?怎么这么不要脸?退婚就退婚呗,还特意跑到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俺看她就是欠揍!大哥你别往心里去,回头到了汴梁,俺替你找十个八个比她漂亮一百倍的姑娘!”

  “十个八个?你当是买菜呢。”我被他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我没事。这种女人,不值得生气。”

  “可是大哥,她都那么骂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气?”王小六一脸不解,“换成俺,早就骂回去了。”

  “骂回去有什么用?”我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疙瘩汤,喝了一口,“她今天来,就是想看我失态、看我崩溃。我越生气,她越得意。不如让她憋着一肚子火回去,慢慢消化。”

  “高。”陆小武在后头竖了个大拇指。

  “确实是高。”楚云飞难得地接过话头,看着我说,“你今天说的那句‘莫欺少年穷’,可以当咱们队的队训。”

  “对对对!”王大壮几个纷纷附和,“以后咱们踢比赛,不管对手是谁,就记住这句话——莫欺少年穷!”

  我看着这群粗糙的汉子把一句古诗当成口号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笑完之后,又觉得格外踏实。

  晚上,众人睡下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周婉清的出现,与其说是一种羞辱,不如说是一剂强心针。她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无权无势的人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何继业当官的时候,周怀安跟他称兄道弟,周婉清跟何承天青梅竹马。何家一倒,周怀安立刻翻脸,周婉清立刻退婚,连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都觉得是对我的施舍。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心。

  但我不怪他们。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周怀安父女只是把这种本能表现得更露骨一些罢了。真正该死的是那些陷害何家的人——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还有高俅。

  尤其是王黼。周婉清说她要嫁给王霸,这未必是巧合。王黼是陷害何家的主谋之一,他的儿子跑到荆湖南路来“巡查蹴鞠场”,他的准儿媳跑到襄阳来退婚——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盘棋。

  有人在下一步大棋。

  我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何继业查到了六贼贪污边饷的证据,准备呈给宋徽宗。六贼先下手为强,诬陷何继业勾结外敌,导致何家满门抄斩。证据副本一共七份,六份被销毁,最后一份藏在“楚山深处,云归不知处”。

  而王黼的人还在追查何家余孽,不惜悬赏五百两白银,派了一个姓何的通判到永州,又派了自己的儿子来荆湖南路。他们这么紧张,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最后那份证据,他们还没找到。

  只要证据还在,翻案就有希望。

  我从怀里摸出牛黑塔送的那块玉佩,握在手心。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像一只无声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爹,娘,姐姐。”我低声说道,“周家退婚的事,我不在意。那种人,不值得何家娶进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最后一份证据,一定会让所有害过何家的人付出代价。”

  夜风从酒坊的破墙外吹进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我裹紧身上的破棉袄,站起身来,准备回屋睡觉。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墙角有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谁?”我压低声音喝道,同时抄起了身边的一根木棍。

  没有人回答。墙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来。

  我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子,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地面。泥地上残留着一行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浅,像是个轻功极好的人留下的。而且这脚印极小,不像是成年男子,倒像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或者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怎么了?”楚云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手里已经握住了刀柄。

  “有人来过。”我指着地上的脚印,“刚走不久。”

  楚云飞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又抬头看了看墙头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轻功很好,至少在墙头没有留下任何攀爬的痕迹。这个人翻墙进来,在墙角站了很久——你看这里的草都被踩平了——然后翻墙离开。”

  “他在监视我们?”

  “不一定。”楚云飞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刚才坐着的地方,“如果是监视,他应该找一个更隐蔽的位置,而不是墙角这种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有人想见你,但犹豫了。”楚云飞沉吟了一下,“不管怎样,今晚加强警戒。王大壮他们轮流守夜,你睡觉的时候把匕首放在枕头下面。”

  “好。”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那个神秘的监视者会是谁?王霸的人?不太可能。如果是王霸的人,早就动手了,不会躲在墙头看。花子帮的人?也不太可能。花子帮的人要找我,直接进来就是了,犯不着翻墙。

  还有一种可能——是我那个失踪的姐姐,何承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跳就加快了几分。朱五爷说过,何家灭门之夜,何承月被抓走了,此后再无音讯。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逃出来了,如果她辗转打听到了我的下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颓然躺了下去。

  想太多了。何承月被六贼的人抓走,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她真的活着,并且找到了我,为什么翻墙进来又走了?为什么不进来相认?

  带着这些解不开的疑问,我在沉沉夜色中慢慢睡去。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襄阳,继续北上。汴梁越来越近了,而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也在前方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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