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
陆沉州站在苏念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苏念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来,素面朝天。他愣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化妆,却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样子都好看。他见过她穿高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的模样,见过她西装革履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的模样,但都不如眼前这一刻——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进屋里。苏念之从客厅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你来了!”他弯腰抱起儿子,掂了掂分量:“嗯,爸爸来了。你是不是又重了?”苏念之咯咯笑起来:“因为我有好好吃饭!”陆沉州也笑了,抬起头看到餐桌上摆着几盘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不是特别丰盛,但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家里亮着灯。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苏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回过神来,放下苏念之走进厨房洗手。水流过指尖,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是扬起的,眼角却有些发烫。他低头洗了很久,久到苏念走过来问了一句:“你手洗掉了?”他赶紧关掉水龙头:“洗好了。”他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苏念之坐在中间,左边是苏念,右边是他。和之前那顿晚饭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吃到一半,苏念放下筷子。
“陆沉州,我今天叫你来,是有话跟你说。”
他也放下筷子,看着她,心跳猛地加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你说。”她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他看着那个动作,知道她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用紧张,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我想了很久——”她停顿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我决定再试一次。不是为了念念,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你。”
他坐在那里,眼眶慢慢泛红。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苏念——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我知道。但我也要你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再让我失望,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不会了。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低下头:“吃饭吧,菜要凉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他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没有说话,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哭了,她没有拆穿他。
吃完饭,苏念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陆沉州站在她旁边,拿着干布擦碗。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默契得像一起生活了很久。他接过她洗好的碗,仔细擦干,一只一只放进消毒柜里。她低头洗着碗,水花溅到手背上,她轻声开口:“陆沉州,以后别再让我一个人了。”他拿着碗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却坚定:“以后你去哪,我去哪。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好,你说的,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陆沉州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过了几分钟那边亮了:“没。怎么了?”他握着手机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就是想你。”
那边沉默了。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重新亮起。他点开,上面写着:“知道啦。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下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沉州准时出现在苏念家楼下,手里提着早餐。晨光落在他肩上,露水沾湿了他的鞋尖。苏念下楼时看到他站在那里,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她走过去,接过早餐:“早。”他把早餐递给她:“早。”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上次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城南小笼包。那家店在南城,开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买回来还是热的。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家店不是在南城吗?”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低头看着那袋小笼包,热气氤氲了她的脸:“陆沉州,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他笑了,晨光落在他眼底:“那就惯坏吧。惯坏了,别人就受不了你了,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心机。”他看到她笑了,自己也笑了。晨光落在他肩头,落在她发梢,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上。新的一天,在笑声中开始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热腾腾的小笼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这些细碎的、温柔的、属于两个人才懂的日常。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