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阿禾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或许是因为陈似梦的原因,她的听力飞速提升着,不仅能听到百里外的声音,更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种声音的来源和情绪。她能听到一个农夫因为庄稼丰收而喜悦的心跳,能听到一个商人因为亏本而沮丧的叹息,甚至能听到一只蚂蚁爬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执念的波动。只要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就能立刻判断出这个人心里有没有执念,执念有多深。这种能力,对于接下来前往万僵窟的旅程来说,无疑是无价之宝。
谢石则利用这段时间,日夜研究郑恒孺留下的万僵窟内部地形图。
那张地图是用特殊的兽皮制成的,上面用朱砂和墨线详细地标注了万僵窟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洞窟、每一处机关陷阱。郑恒孺不愧是忘忧谷的谷主,他绘制的地图极其精准,甚至连一些只有守墓人才知道的隐秘通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谢石将地图铺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结合自己残存的三百年前的记忆,在地图上不断地标注着。
“这里,是万僵窟的入口,也就是三道生死门。我记得……开启这三道门需要不同属性的执力。苏见的剑意至刚至阳,可以开启嗔门;魏石的执念是守护,至纯至厚,如果这几天能突破到固执境的话,救可以开启痴门。至于贪门……”谢石皱了皱眉头,“这道门需要至寒寂灭的执力,不知道这次召集的强者里,有没有擅长冰系功法的。”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过了三道生死门,就是第一层的乱石滩。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松动的岩石,很容易发生塌方。玄机子很可能在这里布置一些低级僵人,拖延我们的时间。”
“第二层是寒潭走廊。这里的水含有剧毒,沾之即石化。而且水下很可能藏有水僵。必须小心应对。”
“第三层就是执念回廊。陈似梦说,玄机子把十二尊僵王都调到了这里,布置成了十二都天僵阵。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难关。十二尊固执境巅峰的僵王,再加上阵法的加持,威力无穷。”
谢石的手指停在了执念回廊的位置,眉头紧锁。他在地图上标注出十二个红点,分别对应十二尊僵王的位置。
“十二都天僵阵,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凶阵。需要十二名属性各异的强者按照特定的方位布阵,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玄机子既然把十二尊僵王布置在这里,肯定是按照它们的属性排列的。我们必须先找出阵法的生门,才能破阵。”
他又在地图上标注出几个可能的生门位置,然后继续往下看。
“过了执念回廊,就是第四层的祭坛。九死僵阵的核心,就在祭坛中央。玄机子应该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谢石放下毛笔,看着密密麻麻标注满了的地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百年前,他和玄机子一起探查过万僵窟。那时候的万僵窟,还只是守墓人镇守的一处禁地,没有这么多的机关陷阱。三百年过去了,玄机子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肯定对万僵窟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地图上标注的,只是他已知的部分。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隐藏在黑暗的洞窟深处,等着他们。
“先生,喝口水吧。”
阿禾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谢石身边。她的听力进化后,能听到谢石的心跳一直很快,知道他一直在为接下来的行程担忧。
谢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阿禾笑了笑:“谢谢阿禾。”
“先生,你不用太担心。”阿禾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苏前辈一定会带来很多厉害的人的。我们一定能打败玄机子的。”
谢石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他当然希望如此,但他也知道,玄机子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三百年前,他就是仅次于自己的强者,三百年后,他吸收了两千多片执念碎片,实力恐怕已经深不可测。
这一战,注定会无比惨烈。
客栈的后院,有一片空旷的空地。
每天天不亮,魏石就会来到这里练刀。
魏石的刀法,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劈、砍、挡、扫这几个最基础的动作。但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练到了极致。他的刀,快、准、狠,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以前,魏石练刀,是为了走镖的时候能保护自己和货物。后来,他有了阿禾,练刀就变成了为了保护女儿。而现在,他练刀,是为了保护阿禾,保护谢先生,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他的执念,是守护。
这天清晨,魏石像往常一样,在后院练刀。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喝!”
魏石大喝一声,手中的护心刀猛地劈出。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一道凝实的刀气从刀尖迸发而出,狠狠地劈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轰!”
巨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
魏石收刀而立,微微喘着气。他看着地上的碎石,眉头却皱了起来。
还是不够。
他现在的修为,是守执境巅峰。距离固执境,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苏见是固执境巅峰,即将召集的强者也都是固执境巅峰。而他,只是一个守执境。别说对抗十二尊僵王,就算是对付一个普通的固执境僵人,都很吃力。
他不能拖后腿。他必须变强。
为了阿禾,为了谢先生,他必须突破到固执境。
魏石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刀中。
他想起了阿禾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只小猫。他抱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想起了在青溪镇,娘子惨遭杀害时,他心里的那种绝望和恐惧。他恨自己太弱,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
他想起了在川江渡口,老江为了救人,甘愿堕为僵人,最终沉入江底。他想起了在忘忧谷,郑恒孺为了赎罪,燃烧自己的生命,清空了那些执剑宗弟子的记忆。
他们都是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守护这片土地。
而他,魏石,也一样,他的刀,是守护之刀。
只要能守护住身后的人,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