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白石镇。只有零星的哭声和更夫颤抖的梆子声,点缀着无边的死寂与恐惧。
镇东,旧粮仓方向,突然火光冲天,锣鼓乱响,喊杀声、哭叫声震耳欲聋——江远帆和苏晚吟带领的“佯攻”开始了,他们甚至巧妙地点燃了几个无人的草料堆,火势映红了半边天。很快,镇中驿署方向传来呼喝和兵甲跑动声。
几乎在同时,镇北,废弃的老窑厂。
乌翎在极高的夜空中盘旋,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俯瞰着下方那片依山而建、黑黢黢的废弃建筑群。
他看到,在粮仓火光亮起后不久,老窑厂几个主要出口,影影绰绰出现了不少人影,部分朝着镇东方向张望,部分则迅速隐入厂房阴影,加强了戒备。但并没有大队人马被调离的迹象。
“守卫未散,反而更警惕了。内部必然有重要东西。”乌翎将观察结果通过特殊的、低频率的振动鸣叫,传递给下方阴影中的同伴。
金毛趴在地上,鼻子紧贴着地面,仔细分辨着风中断续传来的气味。
蓝小喵则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贴着墙根、沟壑,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为后面的金毛和白团团探路。
白团团抱着竹子,努力瞪大眼,跟随在蓝小喵留下的安全路径上,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绕到老窑厂背靠的山坡一侧,这里地势较高,且有一片荒废的采石凹坑,便于隐蔽观察。
刚在乱石后藏好身形,就见老窑厂侧面一个隐蔽的小门,悄然打开。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厢显得格外厚重的乌篷马车,在数名牵马人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牵马人步伐沉稳,动作协调,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绝非普通车夫。
马车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星光,朝着与镇子相反、通往西北方深山的方向驶去。
“出来了!”白团团压低声音,带着惊惧。
金毛的鼻子猛地抽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爪子不安地扒拉着地面——
他闻到了!浓烈的、混杂着血腥、陈墨、浆糊和许多陌生人气息的味道,从马车里传来!还有一丝……极为微弱的、属于陈老掌柜家特有的、一种药草熏香的味道,粘附在那些纸张上!
“追!”乌翎从空中落下,言简意赅。
没有犹豫,追踪小队立刻行动。
乌翎升空,在高处远远吊着马车,提供方向和预警。
蓝小喵如同黑色的闪电,在路旁的乱石和灌木中无声穿行,保持距离。
金毛忍着白天侦查时不小心扭到而落下、此刻仍隐隐作痛的腿伤,凭借超凡的嗅觉牢牢锁定前方马车飘来的、混杂着契约与血腥的复杂气味。
白团团抱着竹子,气喘吁吁但咬牙紧跟,他不仅要跟上,还要尽量记住沿途的地形特征。
马车走得并不快,只是路径越来越偏僻,渐渐离开了官道,驶上了一条荒废多年的、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古驿道。
夜色更深,山风呜咽,如同鬼哭。
就在马车驶入一段两侧都是高耸岩壁的狭窄路段时,异变突生!
前方岩壁上方,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咔嗒”声,几块巨石轰然滚落,并非砸向马车,而是堵住了前方的去路!与此同时,后方他们来路的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响动和落石声!
马车骤然停住。牵马的几人迅速靠拢马车,抽出了兵刃,动作整齐划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的黑暗。
中计了!这不是简单的转移,是陷阱!目的不是防备他们跟踪,而是……要在这里,将追踪者一并解决!
“退!”乌翎在空中厉啸示警。
但已经晚了。两侧岩壁上方,黑暗中站起了十数道黑影,手持弓弩,冰冷的箭镞在微弱的星光下,对准了下方狭窄通道内的每一个角落。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一个身影从前方堵路的巨石后缓缓走出。
瘦高,如同岩壁上突出的枯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是归零的一名头目。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圆圈一横”的令牌,目光似乎穿过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乌翎盘旋的空中,和蓝小喵、金毛、白团团藏身的乱石方向。
“嗅觉灵敏的狗,眼睛锐利的鸟,爪子灵巧的猫,还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一个抱着竹子的……熊?初光佣兵团,果然有些特别的小东西。可惜,好奇心,有时候会要了宠物的命。”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处理掉。马车里的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
瘦高头目挥手落下的瞬间,岩壁上方弓弦震动之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十数点寒星撕裂黑暗,朝着下方狭窄通道内所有活动的阴影攒射而下!
“散开!”乌翎的厉啸在所有人动物脑海中炸响,它不再盘旋,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箭矢最密集的上方岩壁俯冲而去!
它的目标不是箭矢,而是岩壁上那些弓箭手!锋利的爪子抓向最近一人的面门,同时双翅猛振,掀起一小股混乱的气流,干扰了旁边两人的瞄准。
箭雨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略显散乱,但依旧致命。
蓝小喵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前一刹,便已凭借猫科动物对危险的极致直觉,四肢猛地蹬地,银灰色的身影几乎贴地射出,险之又险地贴着马车车厢底部滑了进去!
几支箭矢“夺夺”钉在她刚才藏身的石块上。
马车底部狭窄的空间暂时提供了庇护,也让她与那些散发着浓烈契约气味的箱子近在咫尺。
金毛的反应稍慢,但它巨大的身躯猛地横移,将旁边还在发懵的白团团狠狠撞向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呜!”金毛自己闷哼一声,一支箭矢擦着它的后腿外侧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皮毛,另一支则深深扎进了它刚才站立的地面。
后腿旧伤加新创,剧痛让它几乎站立不稳,但它仍龇着牙,挡在白团团藏身的岩石前,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白团团被撞得眼冒金星,怀里的竹子都掉了,他惊恐地缩在岩石后,听着箭矢钉在石头上、射入泥土的可怕声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